日更瓶颈杂想录,我与地坛

设若有一位园神,他一定早已注意到了,这么多年我在这园里坐着,有时候是轻松快乐的,有时候是沉郁苦闷的,有时候优哉游哉,有时候栖惶落寞,有时候平静而且自信,有时候又软弱,又迷茫。其实总共只有三个问题交替着来骚扰我,来陪伴我。第一个是要不要去死?第二个是为什么活?第三个,我干嘛要写作? 现在让我看看,它们迄今都是怎样编织在一起的吧。 你说,你看穿了死是一件无需乎着急去做的事,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的事,便决定活下去试试?是的,至少这是很关健的因素。为什么要活下去试试呢?好像仅仅是因为不甘心,机会难得,‘不试白不试,腿反正是完了,一切仿佛都要完了,但死神很守信用,试一试不会额外再有什么损失。说不定倒有额外的好处呢是不是?我说过,这一来我轻松多了,自由多了。为什么要写作呢?作家是两个被人看重的字,这谁都知道。为了让那个躲在园子深处坐轮椅的人,有朝一日在别人眼里也稍微有点光彩,在众人眼里也能有个位置,哪怕那时再去死呢也就多少说得过去了,开始的时候就是这样想,这不用保密,这些现在不用保密了。 我带着本子和笔,到园中找一个最不为人打扰的角落,偷偷地写。那个爱唱歌的小伙子在不远的地方一直唱。要是有人走过来,我就把本子合上把笔叼在嘴里。我怕写不成反落得尴尬。我很要面子。可是你写成了,而且发表了。人家说我写的还不坏,他们甚至说:真没想到你写得这么好。我心说你们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我确实有整整一宿高兴得没合眼。我很想让那个唱歌的小伙子知道,因为他的歌也毕竟是唱得不错。我告诉我的长跑家朋友的时候,那个中年女工程师正优雅地在园中穿行;长跑家很激动,他说好吧,我玩命跑。你玩命写。这一来你中了魔了,整天都在想哪一件事可以写,哪一个人可以让你写成小说。是中了魔了,我走到哪儿想到哪儿,在人山人海里只寻找小说,要是有一种小说试剂就好了,见人就滴两滴看他是不是一篇小说,要是有一种小说显影液就好了,把它泼满全世界看看都是哪儿有小说,中了魔了,那时我完全是为了写作活着。结果你又发表了几篇,并且出了一点小名,可这时你越来越感到恐慌。我忽然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质,刚刚有点像个人了却又过了头,像个人质,被一个什么阴谋抓了来当人质,不走哪天被处决,不定哪天就完蛋。你担心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文思枯竭,那样你就又完了。凭什么我总能写出小说来呢?凭什么那些适合作小说的生活素材就总能送到一个截瘫者跟前来呢?人家满世界跑都有枯竭的危险,而我坐在这园子里凭什么可以一篇接一篇地写呢?你又想到死了。我想见好就收吧。当一名人质实在是太累了太紧张了,太朝不保夕了。我为写作而活下来,要是写作到底不是我应该干的事,我想我再活下去是不是太冒傻气了?你这么想着你却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写。我好歹又拧出点水来,从一条快要晒干的毛巾上。恐慌日甚一日,随时可能完蛋的感觉比完蛋本身可怕多了,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想人不如死了好,不如不出生的好,不如压根儿没有这个世界的好。可你并没有去死。我又想到那是一件不必着急的事。可是不必着急的事并不证明是一件必要拖延的事呀?你总是决定活下来,这说明什么?是的,我还是想活。人为什么活着?因为人想活着,说到底是这么回事,人真正的名字叫作:欲望。可我不怕死,有时候我真的不怕死。有时候,——说对了。不怕死和想去死是两回事,有时候不怕死的人是有的,一生下来就不怕死的人是没有的。我有时候倒是伯活。可是怕活不等于不想活呀?可我为什么还想活呢?因为你还想得到点什么、你觉得你还是可以得到点什么的,比如说爱情,比如说,价值之类,人真正的名字叫欲望。这不对吗?我不该得到点什么吗?没说不该。可我为什么活得恐慌,就像个人质?后来你明白了,你明白你错了,活着不是为了写作,而写作是为了活着。你明白了这一点是在一个挺滑稽的时刻。那天你又说你不如死了好,你的一个朋友劝你:你不能死,你还得写呢,还有好多好作品等着你去写呢。这时候你忽然明白了,你说:只是因为我活着,我才不得不写作。或者说只是因为你还想活下去,你才不得不写作。是的,这样说过之后 我竟然不那么恐慌了。就像你看穿了死之后所得的那份轻松?一个人质报复一场阴谋的最有效的办法是把自己杀死。我看出我得先把我杀死在市场上,那样我就不用参加抢购题材的风潮了。你还写吗?还写。你真的不得不写吗?人都忍不住要为生存找一些牢靠的理由。你不担心你会枯竭了?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活着的问题在死前是完不了的。 这下好了,您不再恐谎了不再是个人质了,您自由了。算了吧你,我怎么可能自由呢?别忘了人真正的名字是:欲望。所以您得知道,消灭恐慌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消灭欲望。可是我还知道,消灭人性的最有效的办法也是消灭欲望。那么,是消灭欲望同时也消灭恐慌呢?还是保留欲望同时也保留人生? 我在这园子里坐着,我听见园神告诉我,每一个有激情的演员都难免是一个人质。每一个懂得欣赏的观众都巧妙地粉碎了一场阴谋。每一个乏味的演员都是因为他老以为这戏剧与自己无关。 每一个倒霉的观众都是因为他总是坐得离舞台太近了。 我在这园子里坐着,园神成年累月地对我说:孩子,这不是别的,这是你的罪孽和福扯。

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充分表达了他初试写作时的惶恐,在对于文思枯竭这四字的态度上,个人也是一样。有不少专栏作家早就说过,每天写专栏,早晚有瓶颈期,毕竟每天那来那么多事情可写呢。当然,对此个人表示深刻理解并持耐心等待它来,瓶颈,瓶颈是一定会有的,就像二环路上的红灯一定会相遇。其实我刚开始进行这种所谓每天写博客的时候,经常觉得无话可说。或者对着键盘发呆不知道写什么。更恐怖的是,有时候明明心里有话要说,但我居然在脑子里无法组织出恰当的语言来表达出来,只觉得眼前一堆语词的碎片,不知如何组装起来。要知道我可是专注写稿十几年的人汗。虽然经常被领导各种退稿各种训教,但间或来个大小奖项抚慰下受伤的小心肠,何况不管如何训诫,岗位还是数年不易的,当然个人是绝不敢和领导说,你行你来啊。这种仰着脸找抽的高危动作自不能作,不过所谓的羞耻心还是间或有一点的,虽然一直被各种肥甘厚味挤在角落,但好容易找出来拍拍灰还基本能用咳。练所以说,锻炼文笔,这也是个人突然开始抽风,要弄日更的重中之重(不好意思写正稿多了,习气啊习气)。虽然开始写时常几有涕汗交并之感吧,比如说,上班的时候个人是个常写数千长文的人,各种所谓大稿,常则三四千,多者有七八千的,不敢说倚马立就(因为没法打字),也敢说一上午就得。万万想不到,我在刚开始写博,而且写的是个人最熟悉,最爱吐槽,也最有的说的读书笔记时,竟经常有对键愕然,不知何言之感,有时明明觉得对某本书要说的东西很多很多,写上几句便不知如何用语,一点字数统计,我CA才四百来字有余。在自伤自怜自怨自叹之暇,回想下这这这,这还是那个擅长写空话、废话、千字大稿的我嘛,答案当然是是的!就好像剥去美图秀秀的自拍总是惨不忍睹,这也是为什么日本那款照片还原的APP为嘛荣登榜首的原因所在,别说神马人类追求真相的高大上理由,其实纯粹是看热闹的大众更喜欢审丑。当然个人这是反躬自醒,直指内心,敢于面对俺不惨淡的人生,但惨淡的文笔呐。当然,凡事都是有好有坏的,就好像业绩越差的企业一朝发达,越显得出众,报表上的数据都是百分之几百的猛增。历史上各种**之治也通常是发生在积弱积贫的年代,从零起步的休养生息,只要有安定的环境,释放出全民生产力,通常都有不错的成绩。在普天同庆的新春佳节到来之际,在开展新一年追求中国梦的比学赶帮超活动即将来临之际(有什么东西乱入了!?),我们要说,问题是前进中的问题,我们不是飞利浦但我们一直在努力。比如你看我现在已经从咬牙敲出五百字(你又不是杜甫,还要咏怀五百字嘛?)进化到信手打击(键盘)两千文了。而且有些事是越和从前比越有差距,和个人去年春节时写的东西相比,简直是判若云泥(详见前文),当然,这云也是重度雾霾天的云,不是北欧小镇的云,那泥是真泥不是穿越人士必知必制的水泥,而是泥腿子的泥,不过毕竟还是有差距,有差距才能有动力,有动力才有行动力。世间万事,总是说的人很多,但真正去做的没有几个,已经说了废话如许之多,不敢再做啰嗦,老实去做事了。

引文:史铁生的我与地坛

我带着本子和笔,到园中找一个最不为人打扰的角落,偷偷地写。那个爱唱歌的小伙子在不远的地方一直唱。要是有人走过来,我就把本子合上把笔叼在嘴里。我怕写不成反落得尴尬。我很要面子。可是你写成了,而且发表了。人家说我写的还不坏,他们甚至说:真没想到你写得这么好。我心说你们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我确实有整整一宿高兴得没合眼。我很想让那个唱歌的小伙子知道,因为他的歌也毕竟是唱得不错。我告诉我的长跑家朋友的时候,那个中年女工程师正优雅地在园中穿行;长跑家很激动,他说好吧,我玩命跑,你玩命

写。这一来你中了魔了,整天都在想哪一件事可以写,哪一个人可以让你写成小说。是中了魔了,我走到哪儿想到哪儿,在人山人海里只寻找小说,要是有一种小说试剂就好了,见人就滴两滴看他是不是一篇小说,要是有一种小说显影液就好了,把它泼满全世界看看都是哪儿有小说,中了魔了,那时我完全是为了写作活着。结果你又发表了几篇,并且出了一点小名,可这时你越来越感到恐慌。我忽然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质,刚刚有点像个人了却又过了头,像个人质,被一个什么阴谋抓了来当人质,不定哪天被处决,不定哪天就完蛋。你担心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文思枯竭,那样你就又完了。凭什么我总能写出小说来呢?凭什么那些适合作小说的生活素材就总能送到一个截瘫者跟前来呢?人家满世界跑都有枯竭的危险,而我坐在这园子里凭什么可以一篇接一篇地写呢?你又想到死了。我想见好就收吧。当一名人质实在是太累了太紧张了,太朝不保夕了。我为写作而活下来,要是写作到底不是我应该干的事,我想我再活下去是不是太冒傻气了?你这么想着你却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写。我好歹又拧出点水来,从一条快要晒干的毛巾上。恐慌日甚一日,随时可能完蛋的感觉比完蛋本身可怕多了,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想人不如死了好,不如不出生的好,不如压根儿没有这个世界的好。可你并没有去死。我又想到那是一件不必着急的事。可是不必着急的事并不证明是一件必要拖延的事呀?你总是决定活下来,这说明什么?是的,我还是想活。人为什么活着?因为人想活着,说到底是这么回事,人真正的名字叫作:欲望。可我不怕死,有时候我真的不怕死。有时候,——说对了。不怕死和想去死是两回事,有时候不怕死的人是有的,一生下来就不怕死的人是没有的。我有时候倒是怕活。可是怕活不等于不想活呀!可我为什么还想活呢?因为你还想得到点什么,你觉得你还是可以得到点什么的,比如说爱情,比如说,价值之类,人真正的名字叫欲望。这不对吗?我不该得到点什么吗?没说不该。

还有一个人,是我的朋友,他是个最有天赋的长跑家,但他被埋没了.他因为在文革中出言不慎而坐了几年牢,出来后好不容易找了个拉板车的工作,样样待遇都不能与别人平等,苦闷极了便练习长跑.那时他总来这园子里跑,我用手表为他计时.他每跑一圈向我招下手,我就记下一个时间.每次他要环绕这园子跑二十圈,大约两万米.他盼望以他的长跑成绩来获得政治上真正的解放,他以为记者的镜头和文字可以帮他做到这一点.第一年他在春节环城赛上跑了第十五名,他看见前十名的照片都挂在了长安街的新闻橱窗里,于是有了信心.第二年他跑了第四名,可是新闻橱窗里只挂了前三名的照片,他没灰心.第三年他跑了第七名、橱窗里挂前六名的照片,他有点怨自已.第四年他跑了第三名,橱窗里却只挂了第一名的照片.第五年他跑了第一名——他几乎绝望了,橱窗里只有一幅环城容群众场面的照片.那些年我们俩常一起在这园子里呆到天黑,开怀痛骂,骂完沉默著回家,分手时再互相叮嘱:先别去死,再试着活一活看.现在他已经不跑了,年岁太大了,跑不了那么快了.最后一次参加环城赛,他以三十八岁之龄又得了第一名并破了纪录,有一位专业队的教练对他说:“我要是十年前发现你就好了.”他苦笑一下什么也没说,只在傍晚又来这园中找到我,把这事平静地向我叙说一遍.不见他已有好几年了,现在他和妻子和儿子住在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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