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鹰扬,武陵樵子

翠云谷外松柏参天,幽邃宛若仙境。 松林外飘然走入那中年文士,他换着了一袭雪白纺衫,手握摺扇,宛如行云流水,似缓实速。 只听一声断喝道:“站住!” 中年文士止步停身,摺扇一摇,朗笑道:“在下来此须晋见司徒夫人!” 突自树後疾闪出一瘦长老叟,双目炯炯-棱逼射,沉声道:“阁下何从得知老夫人在翠云谷?” 中年文士道:“在下身怀百花令,何能不知?” 瘦长老叟目露诧容,冷笑道:“你有百花令?” 中年文士昂然一笑,取出百花令递与瘦长老者道:“这总该相信了吧!” 瘦长老叟只接过略略望了一眼,收置怀内,道:“阁下该有个姓名吧?” “在下吴越!” “吴越!” “老夫人自然知道在下是何许人,说得更清楚一点,在下系奉令主所遣!” 瘦长老叟不禁面色一变,沉声道:“阁下请候着,不要胡乱走动以免误伤。” 吴越朗笑道:“翠云谷又不是龙潭虎穴,在下还不在眼中。” 瘦长老者不答,冷笑一声转身奔往谷内而去。 吴越忽闻一沙沉语声传来道:“吴越,翠云谷虽非龙潭虎穴,却易入难出,叫我是你,立即走回头路!” 吴越面色微变,朗声道:“尊驾也是司徒老夫人手下吧!” “错了!你乃有所图而来,难道我来此并无所为,不过我此你多握了几分胜算!” “尊驾也有所为?”吴越心中一动,诧道:“可否说出一闻?” 只听传来一声大笑道:“吴越,你自己如同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敢问他人闲事,你再不走回头路恐後悔莫及了。” 吴越却乘着此人说话时,循声掠扑而去,却找出此人藏身之处,那知竟是扑空,语声传来仍是一般远近,不禁心中暗感震惊。 言时,瘦长老叟业已赶回,沉声道:“老夫人有请!”说後即行面转快步走去。 吴越略一思忖,随在瘦长老叟之後进入翠云谷内。 谷内花木扶疏,蓝荫曳翠,苍松翠粕中隐现一折精舍,-牖玲珑。 瘦长老叟转面道:“请!” 吴越步入精舍,只昆司徒老夫人端坐在室中一把紫檀木交椅上,身後传立着四个捧剑女婢。 司徒老夫人面色如罩浓霜,目光凝注在吴越脸上一瞬不瞬。 吴越抱拳长揖一礼道:“在下吴越拜见老夫人?” “吴先生请坐!” 吴越欠身望左侧一把椅子昂然坐下。 俟女婢献上香茗後,老夫人道:“吴先生何从探悉老身迁来翠云谷,可是岳儿告知?” 吴越微微一笑道:“司徒少庄主守口如瓶,怎会告知在下,不过令主这些年来到是关心备至,所以对贵府事无论细无不知之甚详!” 老夫人冷冷一笑道:“多少年来老身一直困惑在心,令主是否真有其人,竟无人见过,吴先生可愿见告?” 吴越道:“在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故无可转告!” “如此说来,令主二字恐实无其人,闻得傍言长江镖局之事实乃吴先生所为,说不定令主亦是吴先生-造的?” 吴越哈哈朗笑道:“道听途说,如何当真,不过令主确有其人,在下此来也确实奉了令主所命向老夫人陈述三事。” “陈述。”老夫人双眉微皱冷笑道:“老身如何敢当,三件什么事,恐老身无法作主!” “当然老夫人作得了主,不然在下怎敢领命冒昧前来。” “请说说看!” “头一椿,令主得悉老夫人得了一本武功心法,可否暂请借阅!” 老夫人暗暗一凛,道:“空穴来风,绝无其事。” 吴越面现诡笑道:“老夫人为何能自欺欺人,令媛司徒婵娟於短短时日内武功怎会越少庄主之上。” 老夫人面色镇静如恒,道:“吴先生如何知道这样清楚,难道吴先生亲眼目睹么?” “这话稍时再说!”吴越道:“第二件事,学生奉命为少令主提亲,少令主人品武功才华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堪与令媛司徒婵娟匹配,真可谓珠联璧合,佳偶天成。” 老夫人不禁哈哈放颜笑道:“你们令主就从未见过,何况什么少令主,空口说白话无用,再说也要小女自愿。” 吴越微微一笑道:“第三件,就是全部司徒岳不听约束,自作主张,恐带来灭门大祸,请老夫人严加管束!” 老夫人冷冷一笑道:“就是这三件事么?恕老身一件也作不了主,也管不了儿女的事,不过老身可以问问他们,吴先生暂请屈驾在此一天半日,也好回覆贵上。” 吴越剑眉一剔,哈哈狂笑道:“在下入谷之前,即有人示警易入难出,莫非老夫人有软禁在下之意么?” 老夫人道:“难道吴先生不等老身答覆?” 吴越面色一寒,道:“在下就敢只身入谷,认有恃无恐,在下身旁带有一封书信,须面交令嫒过目,所言之事无不迎刃而解。” 老夫人闻言大感惊愕,诧道:“老身也不能看么?” “当然可以,但书信系面致令嫒司徒婵娟的,不见令嫒当面不能交出。” 那瘦长老叟站在一旁,突双掌十指攫向吴越,右臂抓向眉头,左手抵向腰际,迅厉手辣无比。 “大胆!” 吴越昂然不动,手中摺扇奇幻绝伦挥点而出。 只听瘦长老叟喉中发出一声冷哼,身形倒撞飞出,目露忿容,两臂为受重创,垂下颤抖不止。 老夫人怒道:“难怪吴先生目中无人,果然身负绝学。” “过承谬奖,愧不敢当。”吴越道:“此乃贵属各由自取,怨不得在下!” 老夫人冷冷一笑,回面吩咐女婢道:“瞧瞧二小姐是否仍在房内!” 後厢忽道出一娇甜柔美语声道:“不用瞧了,女儿在此已久!” 只见司徒婵娟已然走出,面上却覆着一袭薄纱,道:“吴先生,你不该找上翠云谷。” 吴越诧道:“姑娘,这却是为何?” 司徒婵娟道:“不论贵帮如何神秘诡异,控制森严,但为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贵帮为今被洪梦鹤凌竹青平振云等人泄了底,有累卵之危,为何能诿罪嫁祸於我百花-来了。” 吴越目中闪出一抹狠毒冷芒,但一闪即隐,哈哈朗声大笑道:“姑娘说得太离谱了,不论长江镖局暗镖是否是令主所为,既然做了就能担当,何能诿祸於贵庄,所言之事,无不与贵庄有百利而无一害,老夫人与姑娘也不能不应允!” 司徒婵娟冷笑道:“吴先生委实自负得很!” “在下并不自负,自负却是姑娘。”吴越道:“眼看百花-将沦入万劫不复之地,姑娘尚狠心唆拒。” 司徒婵娟道:“此乃风马牛不相关的事,家兄是否投入贵帮,我是一无所知,若有,自有贵帮帮规约束,否则与贵帮无干,其次,武功心法纯系空穴来风,纵然是真,那有强借之理,至於提亲一事更属荒谬。” 吴越冷冷答道:“只怕由不得姑娘!” 司徒婵娟怒道:“你有何凭恃。” 吴越微笑了笑,伸手入怀,取出一封密缄,道:“此函就请姑娘过目,明天此刻在下准时晋谒听候佳音。”言後将书信放在几上,转身飘然闪出。 司徒婵娟舆老夫人相顾了一眼,禁不住暗暗疑诧。 老夫人道:“娟儿,慎防有诈!” 一女婢道:“让婢子拆封,瞧瞧内中有无蹊跷。” 老夫人道:“你要小心了。” 女婢道:“婢子自会省得。”伸手取过书信,纤指慢慢撕开缄封,抽出一叠信笺,吹弹拨弄并无丝毫可异之处,逐递向司徒婵娟。 司徒婵娟接过,展开详阅,才看了两行,禁不住失声诧道:“娘,爹尚在人世!” “什么?”老夫人闻言目中泛出惊喜之色道:“你爹还在人世,这不可能,拿来给为娘瞧瞧!” “别烦,让女儿看完再说。” 满满三张信笺,司徒婵娟两手颤振不已,珠泪顺颊流下,颤声道:“娘,您看怎么办?” 老夫人情知有异,接在手中详阅,委实满纸辛酸,一字滂沱,忍不住老泪纵横,道:“虽然是你爹手笔,甚至还有你爹暗记,只有为娘一人知道,看来假不了,不过世上那有死而复生之理,其中必有蹊跷。” 司徒婵娟道:“明日吴越还会到来,届时使知真伪,如爹尚在人世,那也要瞧见爹才行。” 老夫人点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 忽见一个苍头匆匆夺入,道:“外面有人自称‘竹林旧友’求见二小姐。” 司徒婵娟闻言一怔,蓦然悟出来者是何人,笑道:“说我出迎!” 紫凤司徒婵娟迎出,只见一株虬松之下青衫飘拂立著一个面色姜黄,三绺短须,手持摺扇中年文士,不由惊噫出声道:“尊驾是何……” 中年文士朗笑道:“才数个时辰不见,便不能辨识在下了么?” 司徒婵娟话才出口,立即认出那人是谁了,除了面貌短须外无一不神似竹林所遇少年,忍不住娇笑道:“公子为何易容?” 简松逸道:“姑娘为何戴上面纱?” 司徒婵娟格格娇笑道:“公子到真辩才无碍,请!” 简松逸随着司徒婵娟进入轩厅,只见老夫人与婢女均退入後厢静室。 两人分宾主落坐,婢女献上香茗俊,简松逸似有所觉,鼻子嗅了一嗅,道:“不速之客,冒昧之处还望见谅,在下实有要事而来,方才可有恶客来访?” 司徒婵娟颔首道:“公子定然遇见了。” “他没有发现在下。”简松逸道:“此人到来必有原故,不知可否请道其详?” 司徒婵娟曼叹一声,娓娓-出详情。 简松逸不禁叹息一声道:“无论令尊尚在人世与否,但老夫人及姑娘等业已遭受吴越的暗标。” 司徒婵娟似信不信,笑道:“不是小妹不信公子的话,却似无此可能。” 简松逸道:“在下有一不情之求,不知姑娘可否取出令尊来函一阅,这蹊跷就出在这信上。” “公子请坐,待小妹拿来。”司徒婵娟娉娉走向内室而去。 简松逸又用鼻孔嗅了嗅,站了起来。 这间厅堂有四扇窗尚未张开,平时凉爽已极,敞开着山风过处吹入残枝落叶,又嫌打扫费事,体子单薄的人难免寒凉侵肤,也就不开着了。 此刻,简松逸一一为之打开,拂袖张风。 司徒婵娟翩然而出,见状不禁暗感纳闷,道:“公子可是嫌屋内有点闷?” 简松逸道:“不是。” 司徒婵娟捧着其父缄函递送简松逸手中,道:“请公子过目。” 简松逸似未对函中内容重视,却对函笺纸张反覆观察,叹息一声道:“吴越委实阴险毒辣,果然不出在下所料,老夫人及姑娘等均罹受散功之毒了!” 司徒婵娟闻言不禁花容失色,诧道:“散功之毒?” “不错。”简松逸正色道:“袋函上附有散功药粉,无色无味,细末如粉目力难辨。随着空气弥漫开来,吸入腹中而不自觉,若不妄用真力,根本无现有异,姑娘若不见信,不妨暂入内室与老夫人等气运周天,会知在下之言不虚!” 司徒婵娟心神一颤,忙道:“公子是否能解救散功之毒?” “在下正为此思忖解救之法。” 司徒婵娟一言不发,疾望内室而去。 老夫人原就为司徒婵娟索取其父来函送与简松逸引起争执,但司徒婵娟仍称有知人之明,拗不过其女只得任其取去,偷觑简松逸形貌,暗道:“娟儿怎会结识如此一个来历不明之人?” 及昆司徒婵娟匆匆返回,道:“娟儿,此人之言可信么?” “女儿信得过他。”司徒婵娟嗔道:“娘,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妨一试。” 果然,老夫人暗运真元关头,只觉逆阻无力,武功逐渐散失,不禁大惊道:“吴越端的阴险辣毒,此人不除终生祸害,快去问问这位公子能否解救?” 司徒婵娟也觉有异,恍然悟出简松逸为何打开窗扉之故,拂风驱散残余飘净空中的散功毒粉,急急走出厅堂恳求简松逸相救。 简松逸颔首道:“一共有多少人罹遭散功之毒?” “共是九人!” “姑娘大嫂亦受散功之毒暗算么?” “不错!她本未见吴越此贼,後向家母索阅家父来函,不知不觉亦受了暗算。” 简松逸逐从怀中取出两只药瓶,倾出九种墨黑丹药,另做出一颗黄色香味扑鼻丹丸,道:“黄色丹丸是姑娘大嫂服下安胎,一盏热茶後再服黑色丹药,绿药老夫人一一分服後,再由在下与老夫人施治。” 司徒婵娟接过谢了一声,正欲回转内室,忽闻谷中起了数声长啸,不禁一惊。 简松逸微笑道:“无妨,谅是另有凶邪侵扰翠云谷,在下带得还有人去,力可阻止侵入谷中。” 司徒婵娟忙道:“但家母尚有十数亲信伏守谷内,只怕难辨敌我遭受误伤。” 简松逸道:“姑娘只管放心就是。” 不知怎地,司徒婵娟信服简松逸得死心场地,大概这就叫做缘吧,急回室内而去,俟老夫人服下丹药後,即延请简松逸入内施治。 一顿饭光景过去,老夫人已毒去功复,简松逸使以驱毒之法,由老夫人为司徒婵娟施治,立起笑道:“明日吴越来时不妨将计就计,佯允婚事,但坚须他少令主亲自前来,老夫人亲相少令主人品是否雀屏中选,堪为东床快婿。” 司徒婵娟虽薄纱辽面,却也霞飞玉靥,莲足猛跺,娇嗔道:“公子你真是的。” 简松逸微微一笑道:“重要的是定守口如瓶,点风不露,即使少庄主也不能吐实,在下现在谷外察视敌踪,未必可返回府上,但明日吴越来时一定准时赶至。”说明身形一闪疾杳。 口口口 谷外来的却是百花-少庄主司徒岳,他虽为人阴鸷刚愎,却事母至孝,身在百花-时晨昏定省,供养无微不至。 老夫人外事不管,礼佛诵经,江湖中事充耳不闻,即或偶而规责司徒岳,司徒岳也阳奉阴违,自有他的主张,也就索性懒得管了。 司徒岳唯一畏的就是二妹婵娟,所幸其二妹与其母-般,过事装聋作哑,非不得已经不起司徒岳苦苦相求。 为此司徒岳对其二妹又敬又怕。 司徒岳一至一至谷内,即周乾坤醉客夏衡现身相阻,诧道:“尊驾何人,此谷乃在下家业,为何阴截在下?” “这个老夫知道,你就是司徒岳么?” “不错。”司徒岳答道:“司徒岳正是在下。” 夏衡道:“老夫是应令堂及令妹之邀而来防护外人侵入翠云谷,少庄主也不例外。” 司徒岳闻言不禁呆住,暗道:“事前我竟一无所闻,未必真有其事,难道娘等均陷身魔掌么?”一言及此心中大急,怒道:“在下并非外人,老丈说话大悖常理。” 乾坤醉客夏衡哈哈大笑道:“老夫人亲口嘱附,自当唯命是遵,再说老夫人在百花-时少庄主晨昏定省,无日不见,为何老夫人迁隐翠云谷,不言而知是为了避祸及无谓烦扰,何况少庄主夫人分娩在即防遭惊动,此乃老夫人一番苦心,少庄主定能不知?” 司徒岳不禁语塞,和颜抱拳笑道:“在下实因身有急事,老丈请容在下一见家母可否?” “不行!”夏衡摇首斩钉截铁答道:“少庄主还是请回百花-吧。” 司徒岳眼珠一转,忖道:“我何必与他争执,择别的途径一样可以进入谷内。”遂一抱拳笑道:“既是如此,在下何能达忤家母之命,就请老丈转告家母一声在下来过。”说着转身走去。 夏衡喝道:“站住!” 司徒岳转首笑道:“老丈可是回心转意,放在下入谷么?” 夏衡道:“既经决定,便无法更改,奉劝少庄主,别希冀由他途径入谷,别人不似老夫如此好说话咧!” 司徒岳朗笑一声道:“承教。”转面疾掠而去。 夏衡振吭发出一声激越长啸,这时四外鸣应。 接着谷内亦此起彼落疾传来应和啸声。 司徒岳绕向东南方一条幽秘险径投入,忽闻一个森冷彻骨语声传来道:“少庄主可以走回头路了。” 无影刀薛瑜疾现而出,易容成一张死人面庞,灰白惨淡,阴森恐怖。 司徒岳一见不禁为之毛骨悚然,抱拳道:“老丈也是受家母之请了?” “既然知道,何必多问!”薛瑜冷笑道:“老夫不好说话,速请回去,以免老夫出手伤你。” 司徒岳纵声朗笑道:“天下那有如此不尽情理的事,我只有强闯了。”单掌一挥,身形前扑。 只听薛瑜冷笑出声,五指疾伸要害,奇幻无此一把扣住司徒岳腕脉要穴,一带一撩。 司徒岳只觉双眼一麻,身形不由自主地被抛向十数丈飘落在地,暗道:“母亲有这等高手相助戒护,安於泰山,自己大可放心了,无如自己非要见到二妹一面与她计议不可,看来除了强闯外别无良策。”再又掠扑向前。 无影刀薛瑜冷笑道:“少庄主,你胆敢违忤令堂之命?” 司徒岳抱拳躬身道:“在下不敢,却迫於事关重大,老丈是否可通报一声,或能让在下入见。” 薛瑜目光炯然沉注在司徒岳面上,久久不语,数响方颔首道:“好吧!如老夫不允通报,有悖人情,不过,少庄主须在此静候,不得妄念潜入,否则自招其辱。” 司徒岳闻言大喜,抱拳一揖道:“在下遵命!” 薛瑜一闪而去。 司徒岳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内心焦急不已,暗道:“此人之言是否是真,娘怎如此不通人情,子见其母,理所当然,分明内中必有蹊跷!”冷哼一声,身形一动欲往谷内奔去。 只听一声娇脆语声传来道:“大哥为何一定要来翠云谷?” 紫影一闪,司徒婵娟巳翩然现出,面色如罩严霜。 司徒岳大喜道:“娟妹。”迎上前去,附耳密语一阵。 司徒婵娟满面怒容,冷笑道:“大哥甚么法子不可想,怎能以妹子美色为饵?” 司徒岳玉面一红,道:“并非大哥所为,而是江湖辗转传闻,说得二妹绝代风华,人间少有,均欲慕名一见。” 司徒婵娟冷冷一笑道:“大哥就说小妹去四川了,一月之内必然赶回,这一月期中大哥又不是不拙於心计,自可从容应付,大哥回去吧,免得母亲气怒,大嫂在此甚好放心就是。” “娘真个不愿与愚兄相见么?” “娘为何避居翠云谷?像大哥来往频频,不防引来无穷祸患么?”言毕转面疾掠入谷而去。 司徒岳不由怔住,默然良久,回面向百花-而去。 口口口 翌日,吴越果然准时到了翠云谷外,却带来了十名党羽,个个一身绝学,内外双修。 只见吴越嘴角泛出一丝得意的微笑,道:“你们入内搜寻,瞧瞧是否有百花-人手布伏,若有之即暗中点住穴道,不可伤害性命。” 十人应命纷纷穿入林中。 吴越手持摺扇,一袭白衫,身若行云流水,飘然入得谷内,只觉一路无阻,身至精舍外停住,朗声道:“在下吴越求见!” 但闻传来娇脆语声道:“有请!” 吴越飘然走入厅堂,只见老夫人端坐厅堂中。身旁侍立正是紫凤司徒婵娟,仍以薄纱覆面,欠身一揖至地,含笑道:“在下吴越拜见老夫人及司徒姑娘。” 老夫人淡淡一笑道:“吴先生少礼,请坐。” 吴越落坐後,女婢立即献上香茗。 老夫人道:“老身有一事不明,敢请吴先生赐告!” 吴越答道:“在下如有所知,无不竭诚相告。” “这就好。”老夫人道:“当年外子司徒白与蓬莱双魅结怨,在辽东悬天崖上印证高下作个生死了断,不幸寡不敌众,陈尸崖谷,老身亲自看他殓葬,怎有起死回生之理?” 吴越道:“老夫人当时可亲眼目睹司徒大侠的面目么?” 老夫人不禁一怔,道:“外子被双魅掌力震裂面骨,失足坠崖已是面目全非,但衣衫袜履均不假!” 吴越颔首道:“老夫人赶到时已逾七日,双方凶搏不禁约请人手相助,蓬莱双魅约请的均是身手高绝,而且人数众多,敞舍主接信过迟,赶至时司徒大侠已岌岌可危,约来人数亦伤亡过半,敝令主暗中忖思良久,权衡厉害,遂以传声司徒大侠如何脱身保命之策,司徒大侠依言失足坠崖。”说着微微一笑,又道:“敝命主已在崖下接住,迅疾将另一尸体换着换易司徒大侠衫履,击碎尸体面骨鱼目换珠,果然,双魅尚不放心司徒大侠生死,绕道下深谷亲探视,这才离去,故我家令主故意扬言司徒大侠已死殡葬为真,将老夫人全家迁至百花-……” 老夫人诧道:“你家令主盛情隆谊可感,但外子这么些年来尚活在人世,为何不稽个信息透露老身。” “老夫人有所不知。”吴越正色道:“司徒大侠虽然保全了性命,但伤势沉重,脏腑移位,;经络有数处断枯,真元大亏,行动维艰,日夕靠灵药维持生机,又蓬莱双魅若得知司徒大侠未死,非但百花-从此难有安宁,而且必迁怒令主,为防患未然计,不如瞒住的好!” 老夫人知其言有不尽不实之处,遂沉吟不语。 吴越说了这么多话,口中微感烦渴,取出身旁香茗掀盖一饮而尽。 只听老夫人道:“吴先生,既然外子仍在人世,婚事似可应允,但惟须应允老身两个条件。” “那两个条件,请道其详。” “第一,你家少令主必须来此让老身瞧瞧,若老身相中则可应允婚事,其次,外子司徒白也要劳驾护送来此翠云谷!” “照理来说,老夫人之言乃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怎能说是条件,不过……”吴越淡淡一笑道:“敝少令主去关外了,十天半月恐无法返回总坛,至於司徒大侠也不能来到翠云谷,但只能扶椅勉强行动十数步,怎经得起长途跋涉?” 老夫人长长哦了一声道:“那就等你家少令主返回总坛後再说么?” 吴越冷笑道:“其实敝令主所请之事无一不是为了司徒全家安危着想,绝无挟思索报之意,老夫人知道么?蓬莱双魅不知从何处得知风声,知司徒大侠仍活在人世,如令郎司徒岳又刚愎自用,不能拘束,约来甚多黑道隐名已久高手,以令嫒美色为饵,焉知其中就有双魅党羽在内,可惜令郎却不知他已引狼入室,作法自毙罢了。” 老夫人神色一变,道:“真的么?”继又冷笑道:“这个畜生委实太胆大妄为了,但既知有双魅党羽,何不借机歼除!” “打草惊蛇,恐弄巧成拙,反正贼党也不知司徒大侠藏身何处,不如仍虚与委蛇,留神戒备为好。”吴越咳了一声,道:“那册‘武功心法’不是我家令主索取,而是司徒大侠需要,这点令嫒知之甚深。” 老夫人不禁面现惊诧之色,望了司徒婵娟一眼。 司徒婵娟默然不语。 吴越长叹一声道:“当年司徒大侠与蓬莱双魅结怨亦是肇因武功心法而起,双魅风闻长白山绝顶洞穴内有一前辈奇人遗留一册武功心法,率同门下赶往长白绝顶,不意为司徒大侠先一步取去,出洞之际恰遇双魅,双魅拦阻出言凶蛮,又见武功心法不见,坚指乃司徒大侠取去,一言不合,激怒出手,当时尚未成名,武功稍逊,为司徒大侠将其门下诛戳殆尽,双魅亦身负重伤,逃出之时声言必报此仇……” 老夫人摇首答道:“外子只说双魅无端生事,到处独杀结怨,吴先生所言老身并无所闻。” 吴越耸了耸肩,作一无可奈何之状,道:“也许司徒大侠有难言之隐,在下也是日前自令主口中得知,司徒大侠索取这册武功心法说是深奥难解,或有疗伤之法。” 司徒婵娟鼻中轻哼一声道:“无中生有,我想此乃贵令主与吴先生杜撰,否则家父何以未在来函中提及!” 吴越哈哈大笑道:“姑娘,令尊写好信後两三天,令主探望闲谈之际司徒大侠无意提及,谓姑娘聪-敏慧,悟性恒高,是以将那本武功心法秘交与姑娘。” 司徒婵娟冷笑道:“根本无有此事。” 吴越面色一变道:“令尊为何要说谎咧?难道别有用心?哦!在下明白了,令尊必是认为那封亲笔信函定难使老夫人相信他留在人世,非亲眼传见不可,他自己又不良於行……”说至此处,面现强毅之色,接道:“也罢,在下偕同姑娘前往总坛一行,便可证明在下之言不假。” 司徒婵娟冷冷笑道:“吴先生,你认为我会答应么?” 吴越哈哈大笑道:“不答应也要答应!” “为什么?” 吴越沉声道:“令尊仍活在人世一点不假,求亲也是出自诚意,惟独令兄最近嚣张跋扈,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姑娘,你是聪明人,以下的话,在下不说姑娘也可明白了。” 司徒婵娟冷笑道:“吴先生意思是要动强,不答应也不行。” “不错。”吴越道:“在下知道老夫人及姑娘武功均不凡,凭在下一人难操胜算,不过在下事先有备,倘或不信便不妨一试。” 蓦地,老夫人突离座飞起,双掌劈向吴越而去,掌力呼啸如潮,强劲猛厉。 吴越虽有所恃,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双掌平胸推出,叭的一声硬接了一招。 老夫人双臂回收,面色大变,诧道:“娟儿,为娘怎么感觉陡然失去力气!”竟倒在椅子上宛如癞软了一般。 吴越哈哈朗笑道:“老夫人,恕在下得罪了,你已中了散功之毒。” “那有这么快发作。”老夫人冷笑道:“老身不信!” 吴越道:“在下散功之毒附在昨日送交老夫人的信上,在不知不觉间已吸入体内,若不施展真力,一点异状都没有,不但老夫人如此,而且姑娘等人亦中了在下敌功之毒。” 司徒婵娟娇叱道:“拿来!” “拿什么?” “散功解药!” 吴越淡淡一笑道:“这散功之毒,只有敝令主可解,在下并未带来解药。” 司徒婵娟叱道:“恶贼先别得意。”手指吴越身旁那杯香茗,冷笑道:“你喝了这杯茶么?” 吴越闻言不禁面色一变,惊道:“难道茶内放了……” “不错!”司徒婵娟道:“茶中放了蚀骨腐肠散,吴先生,姑娘要让你受尽七七四十九日蚀骨腐肠折磨!” 吴越陡感遍体血行飞麻有异,腹内一阵绞痛,不由脸色大变,苦笑道:“姑娘这么做,恐弄巧成拙,少庄主性命必难保全,在下死不足惜,司徒全家当遭灭门之祸。” 司徒婵娟道:“只要吴先生听话,姑娘我自有妙计对付贵令主,那散功之毒,姑娘不信除了贵令主外就无人能解。” 吴越道:“当然还有其人能解,不过在下尚未见过,是以在下只知除了敝令主外尚无其人!” 司徒婵娟道:“姑娘这蚀骨腐肠之毒,眼前除了本姑娘外也无人能解。” 吴越腹内一阵一阵绞痛如割,痛得面色发青,额角冒出豆大汗珠,仍强自支-着,嘿嘿冷笑道:“司徒姑娘,你将後悔莫及,在下尚带有十名高手,这十人俱是心狠手辣,刻在翠云谷内久候在下未转,定然不免毒手屠戮。” “危言耸听。”司徒婵娟冷笑道:“姑娘又非三岁小儿认为你三言两语吓倒。”喝命来人。 瘦长老者这时掠入。 司徒婵娟喝命押了下去。 简松逸飘然走出,朝老夫人抱拳一揖道:“老夫人谅散功之毒已尽,身体并无什么不适之处么?” 老夫人微笑道:“公子少礼,请坐,老身得已无恙,皆公子之赐,特来向公子致谢咧!” “不敢,不敢!”简松逸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说着目光转注司徒婵娟接道:“那吴越言说令尊将那本武功心法交与姑娘,不知是否是真?” 司徒婵娟道:“确有其事,不过那武功心法文字悟异,迄至如今,小妹尚难其中十一。” “看来令尊尚在人世不假了!”简松逸略一沉吟道:“吴越口中所说的令主究竟是何来历,为今之计,只有在吴越身上套出,令尊生死之谜也可揭开。” 司徒婵娟道:“难!吴越宁死也绝不吐露。” “在下自有办法,如今吴越成擒,翠云谷从此多事,令嫂不如另迁隐秘之处。” 老夫人道:“小儿那面是否仍须守密不使他知道么?” 简松逸道:“除了吴越被擒外无不可明言,但慎防少庄主刚愎误事。” 老夫人道:“这个老身省得。” 司徒婵娟忽想起一事,忙道:“吴越方才言说带得有十名高手前来,他们见吴越久久不回,定须前来生事。” 简松逸道:“在下也带得有人,谅此刻已悉数成擒,在下去去就来。”转身疾闪而杳。 老夫人忽目注司徒婵娟道:“这位公子姓甚名谁,是何来历,娟儿问出了没有?” 司徒婵娟微嗔道:“娘,此人自有他难言之隐,他既不说,女儿也不便问,不过女儿相信他是个侠义君子。” 老夫人微笑道:“娟儿相信的人定然不差,他的人品如何?” 司徒婵娟玉靥霞生,娇笑道:“此之潘安宋玉绝不为过,英姿飒爽,宛若玉树临风,卓然不群,娘,女儿知道你老人家在想什么,别痴心妄想啦,他也许已有妻室或另有红粉知己。” 老夫人长叹一声道:“男女之间只是一个缘字而已,丝毫强求不得,惟顺其自然而已,惜未睹这位庐山真面目……” 司徒婵娟不禁格格娇笑道:“娘若瞧见他真面目後又将如何?” 老夫人愁容满面,道:“暂不谈这些,娘一想到你爹,不禁忧心如焚,昨晚辗转反侧,目不交睫,如要你爹安然返回,必须仰仗这位公子不可……” 司徒婵娟忽娇叱出声,疾如惊鸿股穿出厅外。 只一声闷-,司徒婵娟已抵着一具黑衣匪徒进入……。 杉干凌宵,绿映须眉。 翠云谷内阴风送涛韵外,一切都静得出奇。 林木深处,突现出一黑衣人,目露焦急之色。 另向又现出一条黑色人影。 蓦地,四方八面纷纷闪现,疾掠如飞,不约而同地聚在一处。 他们都是随同吴越而来的十名高手,奉命分向搜觅翠云谷内有无百花-布伏的人手,若有发现立即点住穴道。 十人个个身负绝学,深入林中搜觅,却不见半个身影,但已迷失方向,反身扑出林外,都聚在一处。 只听一人道:“诸位知道么?我等已陷入奇门遁甲中了,看来司徒老婆子并非易与之辈,吴护法谅凶多吉少。” “司徒老婆子是个难惹难缠人物早在吴护法意料中,但是护法绝然无事。” “为什么?” “司徒老婆子等人均中了散功之毒,毫无抗拒之能,必手到成擒!” “如此说来我等这个脸却丢大了,无能识破是何奇门遁甲,稍时如为吴护法相救,嘿嘿,任其洗尽三江水。难洗今朝满面羞了。” 忽闻一个阴恻恻笑声传来道:“吴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有何能为救你们!” 语声虽低,却传到十人耳中无异雷殛,不禁骇然色变:“尊驾是谁?” “老夫是谁,与你等无干,司徒老婆子是个难惹难缠的人物这话一点不错,虽中了吴越散功之毒,吴越亦中了暗标,这样一来双方岂非扯平了么?” 十凶闻言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只听语声又起:“信不信在你们,但你等枉练了一身武功,博学多闻,不料竞困身在奇门遁甲内,若不能老夫指点,恐活活困身其中。” “尊驾是敌是友?” “听老夫的话是友,否则是敌,不过老夫不耐在此久待,稍时翠云谷能手赶来,你等恐与吴越同样命运!” “好,我等听信尊驾之言,倘蒙指点出困,必当图报。” “说话算话?” “我等一言既出,如立九鼎,决无更改。” “那就好,你等是否深入翠云谷内救出吴越,抑或逃出翠云谷外?” “我等与吴越义共生死,见危不顾不啻人,还望详於指点谋能救出吴越感恩不浅。” “瞧不出你等还是个义薄云天的人物,不过老夫话要先说明,若逃离翠云谷外是轻而易举之事,但去翠云谷内救出吴越,则端视你等造化如何,老夫可不能打包票,诸位请仔细听老夫之言。” 十凶凝耳倾听那人传声指点。 片刻,传声寂然而过。 十凶均是在大风大浪里面经过之人。即使那人之言是假,也要闯上一闯,最坏的也不过一死而已,遂依照所言飞掠而出。 不幸的是,相距老夫人居处不远,即遭暗算,纷纷倒地,仅漏网一人亡魂皆冒,逃窜至精舍外即为司徒婵娟察觉,正要扑袭司徒婵娟时,猛感後脑一冷,不禁发出一声闷-,竟被司徒婵娟五指抓在肩胛骨上,深嵌入骨,竟昏死过去。 一间黑漆漆的崖穴广不及三丈,毒腐气息刺鼻欲呕,蓦地火光一亮,现出一个高瘦老者,右手握着夜行火摺,一手提着一只竹篮。 只见壁角躺卧着吴越,腹痛如绞,额上冒出豆大汗珠,面色惨白,却咬牙不出一声。 另一角隅却坐着十凶,看来均被点上穴道,目中怒光逼射,但却无可奈何。 高瘦老者放下竹篮,冷笑一声,手持火摺快步走出。 崖穴内复又伸手不见五指。 练武人大多都具有夜眼,能在暗中两三丈方圆之内辨物,只听一个尖锐噪音道:“吴护法为何如此?分明服下奇毒!” “不错,我等也无能解救。” “金老弟么?”语音发颤。 “啊,吴护法!” 只听吴越长吁一声道:“本座也误中了司徒老婆子茶内“蚀骨腐肠”之毒,半个时辰必发作一次,其痛苦非人所能禁受,须受尽四十九天惨苦折磨而死,你等为何均遭擒囚?” 一凶邪将详情禀出。 吴越叹息一声道:“这司徒老婆子委实难惹难缠,攻於心计,诱使你等自投罗网,本座太大意了。” “护法不是说他们已中了散功之毒?” “不错,他们确中了散功之毒,幸亏如此,我等才能苟全性命!” “她就全不念夫妻之情么?” “也难怪她,事隔多年杳无音讯,又亲视含殓,忽奉其夫司徒白亲笔手书仍活在人世,难免震惊疑真疑假,换了本座也不信真有其事,此事令主或铸成大错。” “那本武功心法咧?” “无法确定!” “护法,如今我等应该如何?令主此计未免太过软弱,早就尽出能手去百花-斩尽杀绝。” “你知道什么?数月之前各地分堂附近显现武林人物现踪,似冲着本帮而来,却未有任何举动,令主意欲先发制人,但总坛周近武林高手又纷至云集,令主情知不妙,明查暗访,探出这些武林人物均奉不明柬帖应召而来,却又不知为了何事,如此不敢有所行动。”只听吴越苦笑一声,接道:“不过我等还有讨价还价余地!” “讨价!护法有何凭恃?” “散功之毒,只有令主独门解药可解,令主似有先见之明,并未将解药给本座带来,何况司徒白生死之谜,他们虽故作冷漠,其实心里比谁都急!” “思,护法之言听来很有道理,属下十人好似亦中了散功之毒,竟无异常人,丝毫真力无法使出。” “什么,这绝不可能,你等定被独门手法制住穴道。”说着火光一闪,吴越掏出身旁火摺摺燃亮起。目注地下竹篮,道:“瞧瞧送来是否食物?” 一个貌像阴聋汉子走前掀开篮盖,见是一篮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包子,另有一壶酒一壶茶水,不由冷笑道:“至少我等不用做饿死鬼!” “最好不要吃!” “为什么?” “防食物有毒。” “胡说,我等已是待宰之兽。倘须取我等性命不费吹灰之力,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你不吃我吃!”貌像阴骛汉子抓起一只包子送入口中大啖大嚼,赞道:“味道委实鲜美可口无比。”又鲸饮了壶中一口酒。 其他诸凶想了也对,均纷纷进食,吴越自有人不停送在他的手中。 片刻之间一篮包子及茶酒俱云扫一空。 几个时辰又到,吴越蚀骨腐肠之毒也按时发作,其痛苦之状令十凶心惊胆寒,却束手无策。 也是吴越作恶多端,该受此报。 又约莫将近半个时辰过去,吴越痛苦渐减,却折磨得不成人形。 忽闻一凶冷笑道:“若能生出此处,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别痴心妄想了。”前送酒食的高瘦老者走了入来,提起竹篮,目泛怒光道:“害人者终须害己,汝等平日作恶多端,这点小罪难抵汝等平日双手血腥,尚胆敢口口声声誓报此仇。” 吴越此刻已是痛定,长叹一声道:“尊驾可否带话老夫人,请问明老夫人擒囚我等是何用意?” 高瘦老者冷冷一笑道:“吴越,你是明知故问!” “尊驾是说老夫人欲在下献出散功之毒解药?” “这话未免多余,解药若在你的身上早就搜出了,老夫人知你心术阴险,解药定存放另处……” “那是没有的事。”吴越道:“在下为何宁愿忍受蚀骨腐肠的苦,宁死也不肯取出解药?在下虽愚也不致如此?” 高瘦老者冷冷一笑道:“吴护法,究竟是你笨还是聪明绝顶,老朽并不知道,只听老夫人说吴护法你满肚子坏水,谁也不知你存了什么坏心眼,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但老夫人说话算话,只要告知散功解药之方及老东家真实情况,立即平安无事。” 吴越叹息一声道:“可否容在下仔细想一想。” “那有什么不可以!”高瘦老者道:“缓兵之计,对你有害无益,吴护法,你等将移囚另处,纵使熬过了七日,真元已损耗一半,服下解药,也无异废人一个,至於其他十位亦如护法一般,散去一身武功。”言毕转身快步离去。 一个黑衣老者失声诧道:“护法,你听清楚了么?属下等十人亦将散去一身武功。” 吴越道:“本座相信他的话,司徒老婆子对我等怨毒入骨,什么歹毒手段使不出来?” “护法,我等总不能坐以待毙!” “唉!”吴越长叹一声道:“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只有尽本座所知告诉这个老婆子了。” “护法,这未必有用,司徒老婆子也未必能救出司徒白。” 吴越又长叹一声道:“本座知道,一则本座无法解开他们散功之毒,他们定派遣他人前去相救司徒白,这无异自投罗网,但目前本座别无选择余地。” 说时,那高瘦老者又提着一盏孔明灯快步入内,向吴越等人环视了一眼,沉声道:“吴越,老夫人命老朽转言,请诸位郑重考虑,命运悉操在你等手上,老夫人在救出老主人别无他图,不管江湖是非,倘吴护法应允,当请吴护法同行。”言後即留下孔明灯转身欲待离去。 吴越忙道:“尊驾此言是真?” 高瘦老者回答道:“一点不假,不过七日之内务必救出老主人,否则蚀骨蚀肠之苦无法禁受,再你的属下仅可随行三人,其余暂委屈留此,所以你须先选定,相互商要,万一护法你惨遭不测,必半途而废。”言後即迈离而出。 吴越苦笑一声道:“恶人自有恶人磨,本座今日才深深体会斯话,好,本座算是服了她,我等尽快商计一下。” 口口口 经过了一日一夜。 吴越像是经历了十年,那蚀骨腐肠之苦时发时愈,几乎不欲求生,可是无自绝之能,其他十凶亦无法相助,但总算计议已定,选出了三人随行。 高瘦老者带出了吴越与司徒老夫人相见。 老夫人微笑道:“吴先生考虑好了没有,希望不要後侮,因没有後侮的余地。”说时命高瘦老者点了吴越六处穴道。 吴越大惊失色道:“这是为何?” “暂时止住蚀骨腐肠发作之苦,此行艰危异常,非三百两语便可委善,必须从长计议。” 吴越知老夫人散功之毒尚未解开,故命高瘦老者代劳,心内顿燃起一丝希冀之望,答道:“在下已考虑好了,决无後悔之理。” 老夫人点点头道:“只要吴先生坦诚无欺,证实外子仍在人世,至於能否救出那是老身的事与吴先生无干,当然,外子安然救出,对吴先生及老身都有好处,老身将全家隐居世外,绝不过问江湖恩怨,吴先生亦可恢复自由之身。” 吴越苦笑一声道:“在下当竭尽所能,惟不敢稍存侥幸之望。” 老夫人微笑道:“老身说话算话,望吴先生不要稍存疑虑,现在就请吴先生明白见告如何进行?” 口口口 吴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间客栈上房内,灯烛辉煌,无疑天色已晚。 高瘦老者就在屋角一把交椅上打盹。 吴越出声惊噫道:“此乃何处?” 高瘦老者睁目答道:“此乃杨州,老朽遵老夫人之嘱为护法点了穴道,老夫人慈面佛心,知短五日内绝无救回老主人,故传了老朽点穴手法和食物中渗用药味,尽量减少护法痛苦,但最多不能超过半月。” “老夫人也同行么?” “没有,此行主其事者另有其人。” “在下三位同伴来了么?可否带来与在下相见。” “来了,但不在同一客栈,此行艰危,当慎秘行踪,明日午刻就到了流河集,那时再晤面也不迟!”高瘦老者微笑了笑道:“容老朽为护法送来酒食,再谈如何?”便向室外走了出去。 吴越只觉宛如大病方愈浑身绵软无力,不禁长叹一声,心内怨毒异常,暗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不知自己被千面佛蒲敖易了容貌,更不知身已在流河集。 对厢室中却坐了十数人,团坐一席饮酒进食。 席中赫然却坐着另外一个吴越,面目逼肖,举止穿着神态谈吐无不神似,只是带着些许病容。 这吴越身旁坐着司徒老夫人及紫凤司徒婵娟,亦易容成老妪及村姑模样。 座上还坐得吴越带来属下祝赛朱大珍邓安平三人,亦是神枪谷鸣摘星手房四海七手伽蓝,余凤叟所扮,除外却是千面佛蒲敖无影刀薛瑜乾坤醉客夏衡,多臂魔神彭纶及匡残和御风乘龙符铭等。 不言而知座中吴越乃简松逸易容。 酒意阑珊,忽闻房外奔入一个带刀汉子,躬身道:“客栈外有一田姓汉子手持黑旗求见护法!” 简松逸道:“唤他进来!” 那带刀汉子领命而去。 席上群雄起身闪避,仅留下祝赛朱九珍邓安平三人。 简松逸左手护胸,皱着两道剑眉,目光凝视着由室外进入三角长脸,肩戴钢鞭玄衫中年汉子。 玄衫中年汉子抱拳行礼,道:“属下天风堂坤字十三舵主田京参见吴护法。” 简松逸颔首道:“田舵主少礼,请坐!” 田京依言坐下。 坐于简松逸右侧的神枪谷鸣道:“吴护法伤势不轻,不能多言,田舵主,风闻武林人物意图对本帮不利,尚未进入流河集时,即发现甚多陌生面目武林中人不时在街头现踪,故而插旗请来田舵主询问。” 田京不知神枪谷鸣易容扮作祝赛,一听吴越受伤,面现惊容道:“吴护法是如何受的伤?” 简松逸淡淡一笑道:“伤得虽不轻,但本座决死不了,不过照情势看来,今晚三更时分对方必有举动,田舵主你得小心点,本座因另有要事在身无法相助,更不能暴露形迹,本座有言奉劝,能散则散,不散则急撤往天风堂,这不是命令,田舵主请自行-酌。” 田京不禁一呆,忙道:“并非属下贪生怕死,力拚至最后一个人也在所不惜,但於事无补,属下愿追随护法撤离流河集。” 吴越转面向邓安平道:“邓坛主,田舵主之言并非无理,与其作无谓的牺牲,不如保全实力,不过此事委当么?” 邓安平略一沉吟,道:“妥当与否,眼前委实不能拿准,但田舵主恐已被武林中人盯住了,只怕……只怕……。” “不用说了。”吴越手掌一摆,道:“别说田舵主被盯上了,就是天风堂乾坤廿七舵也被盯上了,本座为何插旗召来田舵主,就是为了本门有奸细泄密,不然对方何以知道本门堂舵所在地如此清楚,本座急於赶回总坛,须抄捷径避开对方非得田舵主之助不可。” 田京不禁一怔。 邓安平忙道:“田舵主,谅你还不懂护法话中用意,去总坛只有护法一人可进入,我等虽是巡防分坛中人,倒难进言,何况不明途径,但护法伤势不时发作,发时神智不清,我等必须防护吴护法寸步不离,所以非借助田舵主不可!” 田京正欲作答,忽闻天井外传来深沉语声道:“田京在么?” 吴越冷冷一笑道:“要来的就无法避开,田舵主你去会会来人,本座包你安然无事。” 田京立即迈出室外,只见一个白眉银须,神态威猛老僧卓立着天井边沿,手执禅杖,单掌立胸为礼。道:“大师是何来历,呼唤田某何故?” 老僧道:“老衲峨嵋大觉,田檀越,老衲佛门中人不喜屠戮,只有一事相求,望田檀越领老衲前往天风堂面见堂主曲远哉。” 田京心神一凛,冷冷笑道:“原来大师是峨嵋伏魔罗汉大觉上人,田某失敬,只不知大师为何竟挑上了田某?” “因为坤字十三舵仅剩下田舵主一人了。”大觉上人捋须笑道:“檀越还要老衲挑选何人?” 田京不禁心神狂震,大喝道:“老禅师怎还说不以屠戮为乐……。” 大觉上人接道:“贵舵属下逃的逃,走的走,死的也是他们自召,何能责怪老衲,檀樾倘欲救助天风堂乾坤廿七舵无数生灵,除了速领老衲等前往一见曲远哉外别无他途可循!” “曲堂主与老禅师有何怨仇?” “檀樾此间未免多余,只有如此才可剥茧抽丝找出贵帮会主,老衲相信即使曲远哉也未必能见到贵帮会主真面目,何况檀樾!” 田京摇首答道:“恕田某无能为力。” 大觉上人单掌一揖,道:“如此老衲只有得罪了,请!”凌虚腾身掠出墙外。 田京自恃有吴越後援,接踵翻出墙外落下,只见除了大觉上人外,还分立着七人,清澈月华下那七人眉目之间,逼泛浓重杀气,不由心头发慌。 大觉上人道:“檀樾难道不认为力拚一死未免不值!” 田京怒道:“胜者为高,以一敌八,田某虽死犹荣。” 大觉上人微微一笑道:“老衲绝不以众凌寡,檀樾请出招吧!” 七人中突见四条身影凌空腾起,扑向客栈而去,身在半空之际,如遇重击身形顿得一顿竟倒翻了回来,似未受伤,却目露惊容。 蓦闻屋内传来森沉语声道:“老朽乃局外人,从不问江湖恩怨是非,诸位不可横生枝节,树敌结怨!” 大觉上人本认为田京来此客栈,必有同道藏匿在内,一见田京独自现身,不疑心生犹豫,翻出墙外示意同道人内察视,及至闻声大感诧愕,道:“田檀樾……。” 田京明知他要问什么,却不容大觉上人启齿,背上钢鞭疾撤挥出,鞭影扑空,招式辛辣,袭向大觉上人要害重穴。 大觉上人乃峨嵋三大能手之一,武功已臻化境,禅杖挥迎而出,杖势如山,宛如猛龙翻江,呼啸生风,-势骇人 田京武功不弱,飞腾近攻,约莫二十招过去,忽口中发出一声厉啸,凌空扑下,卡簧微响,鞭内暗藏黄蜂毒汁陡的嗤嗤发出,钢鞭抡舞,毒汁似飞花骤雨般射向大觉上人。 大觉上人厉-道:“檀樾找死!”右袖卷起一股禅门罡-,将袭来黄蜂毒汁悉数撞得倒向田京射去。 田京本仗着此式狠毒异常成名,针无虚发,无人幸免,那知竟遇上禅门伏魔掌力,凌空下扑之际无可避闪,不由惨呼出声轰然堕地昏死过去。 忽闻客栈内传来一声断-道:“住手!” 突自客栈内鱼贯掠出十数蒙面人,身法矫捷,向大觉上人等人身前落下。 大觉上人迎面立著一个手持揞扇白衣蒙面文士,两道狠眉微皱道:“施主不是自称局外人,绝不伸手过问江湖恩怨是非的么?” 蒙面文土含笑道:“上人且慢责斥在下,可否恳求上人入内一-便知情由,在下决无加害之心。” 大觉上人道:“施主为何蒙住面目。” 蒙面文士道:“情非得已,非不愿以真面目与上人相见,请予见谅!” 大觉上人略一沉吟,道:“施主请!” 帧面文士望了身后一蒙面老者一眼道:“田京不能丧命,速带回救治。” 老者应了一声:“遵命!”急抓起田京一跃腾空而去。 只听一人宏声道:“老禅师慎防有诈!” 大觉上人宏声大笑道:“老衲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施主请!” 蒙面文士朗笑道:“在下决无恶意,诸位但请放心就是。”身形一转,凌虚飘起。似风送落叶般飘向墙内。 大觉上人心头微惊,暗道:“好高的身法!”如影随形腾起,一前一後落入墙内。 蒙面文士引入房中落坐,微笑道:“老禅师可是奉了侯爷之命逼使巨枭现身,看来侯爷下了决心,遣出多人分头行事。” 大觉上人闻言大感惊骇,诧道:“施主究竟是何人?还望见告?” 蒙面文士道:“时刻无多,不如长话短说。”接着说出一句隐语。 大觉禅师大惊道:“原来施主也是同道。” “不错。”蒙面文士取出一支红白相间绢制小花及一柄玲珑剔透翠玉如意。 大觉上人不由肃然起立。 蒙面文士忙道:“上人请坐,杀人一万自损三千,大师此行可有伤亡么?” “死一伤二!” “在下已无暇详细-明究竟,上人还是照原定之计行事,不过志在骚扰,遇强则退,避免无谓伤亡,使匪徒无法相互呼应,举步维艰,至於逼使巨枭露面之事自有在下为之。” 大觉上人颔首道:“老衲遵命,不过……。”说着目注了蒙面文土一眼,接道:“施主谅是少年,能否……。” 蒙面文士深知大觉上人之意,笑道:“在下取下蒙巾亦非本来面目,此行以田京为饵,深入虎穴,是生是死尚难预卜,日後上人如遇上不了禅师,便知在下是何来历?” 大觉上人不由婴然一惊,躬身高喧了一声佛号道:“老衲已知,祝施主一路顺风!” 忽闻窗外传来数声长啸。 蒙面文士急道: “想是匪党闻讯赶来,宜从速避开。” 大觉上人疾掠出室外而去,蒙面文士随後跟出。 月夜星辉下,长啸声中远处可见无数豆大身影此落彼起迅疾如风扑掠而来。 大觉上人-道:“走!”穿空斜飞腾起。 七条身影随着大觉上人疾腾丽去。 蒙面文士等人各各扯下蒙巾-立守候。 扑来身影纷纷落定,忽闻一声惊噫道:“那不是朱九珍坛主么?” 朱九珍本是房四海所扮,匪徒认出朱九珍,但房四海却不识那匪徒,情急智生,房四海手指吴越喝道:“这位乃本门吴越护法,还不见过。” 一个圆睑浓眉虎目短须壮汉飞跃而至,躬身道:“属下天风堂坤字第七舵舵主沈文烈参见护法,属下闻得坤字十三舵弟子逃来报称遭受狙击,十三舵弟兄伤亡殆尽,田舵主事发之先前来鸿通客栈得脱急难,是以属下率众赶来察视。” 吴越沉声道:“田舵主已罹重伤,刻在客栈内救治,对方人多势众,仍不明是何来历,方才为本座驱退,沈舵主立即撤回本舵严察戒备。” 沈文烈躬身道:“属下遵命。” 这时田京已由一黑衣老者扶着一臂掠出屋外。 田京抱拳施礼道:“属下拜谢护法救治之恩。” 吴越低喝道:“沈舵主你还不赶向本舵则甚,十三舵逃散弟兄暂号各舵收容,田舵主与本座同行。” 沈文烈应了一声,转身率众飞掠离去。 吴越仰视苍穹半轮流月,忽长吁了一声,道:“现在该是子时时分了。” 邓安平道:“启禀护法,子时尚差一刻。” 吴越叹息一声道:“本座又该受半个时辰活罪了!” 邓安平道:“护法不必心忧,见到令主或有救治之药,也许总护法能邓施治。” 吴越摇首凄然一笑道:“本座误中蚀骨腐肠之毒,原意仅封闭穴道,尽量逼阻空穴内阻其不使发作,怎奈又为蝎尾针所中,无法-制不知本座能否活着赶至总坛?” “蝎尾针,”田京失声诧道:“莫非姜翰林老鬼独门暗器!” “不错。”吴越答道:“正是姜翰林老贼之蝎尾针,本座如非……。”忽地面色大变,现出痛苦已极之色,全身颤抖不止。 祝赛朱九珍急扶着吴越掺往客栈内而去……。 口口口 自长江镖局於淮河南岸失镖以後,鬼影子阎白枫之名於焉播传开来。 但主凶究竟是否为鬼影子阎白枫尚不得而知,即使帮内主要首脑亦不知情,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诡秘异常,然而却实有其人。 此人在有形无形间严密控制着这个秘密帮会组织,大有无所不在的模样,他运用无数亲信安排在帮内每一阶层中,得专奏摺事,各有其联络之法,而亲信都又不知他是谁及身在何处。 田京即是他的心腹亲信,被派为天风堂坤字十三鸵舵主天风堂内安排的亲信又不止田京一人,更相互之间毫不知情,故事无钜细均无不知悉,堂主曲远哉不言而知却蒙在鼓里。 且说田京目睹护法吴越发作苦痛情状,不胜惊骇,偷偷询问祝赛。 祝赛乃神枪谷鸣所扮,非但武功机智极过人一筹,而且能言善道,微叹了一声道:“错就错在三件事,大错已铸,如今弥缝难及,只有尽其在我了。” 田京愕然诧道:“那三件事?” 祝赛笑笑道:“劫夺长江镖局暗镖,其次掳囚华山霹雳神剑一真老尼,第三,不该向司徒老夫人施展散功之毒。”详细-出经过详情,又道:“病不在外而在内,蹊跷就出在机密外泄,祝某所知仅为其中十一!” 田京点点头道:“百密一疏,祸患竟出在自己人身上,委实始料不及,难道吴护法身罹蚀骨腐肠之霉就无人可解救了么?” 祝赛诧道:“田舵主,你知道有何人何药能解救了么?” 田京摇首苦笑了笑道:“属下不知,看来只有令主能解救了,不过护法何以找上属下的可否请明言相告。” 祝赛早料到田京有此一问,道:“护法奉命之前,令主曾密嘱危急万不得已时可找上田舵主,至於令主之密嘱之言,那仅有吴护法一人知道,恕祝某无法相告,不过……。” “不过什么?” “身入江湖,生死本置之度外,吴护法怎会贪生怕死。”祝赛太息一声道:“无如事开重大,司徒岳见风转舵,已萌背叛之意……。” 田京冷笑道:“何不下令诛杀,以免养瘫成患。” “谈何容易,死一司徒岳不过举手之劳,但防牵一发而动全身,令主经仇大敌蓬莱双魅已探知司徒白并未丧命,已遣徒众赶来百花-混入宾客中,说不定诸葛敬就是双魅的传人,还有姜翰林老鬼,何况令主急於谋求的是司徒白在长白绝顶所得之那册武功心法,为了种种原因,是以吴护法不能不生。”祝赛缓缓言起,道:“田舵主,请早点安歇,随时有起程离开流河集的可能,亦随时均有遇上狙击的困危。”抱拳一拱,飘然出室而去。 田京不禁跌入一片沉思中,捧茶啜饮,只觉情势迷离复杂,却丝毫对吴护法末起疑心,不知不觉困倦欲眠,倒在榻上呼呼入睡。 口口口 天尚未亮,客栈内一片沉黑,屋外不时传来咯咯鸡声长鸣司晨。 田京为祝赛唤起,笑道:“我等速盥洗进食,要上路了。” 同堂内已摆好三桌酒食,其中两桌酒菜已残,杯筷零乱,想是已用过,另外桌上已坐定朱九珍邓安平两人,浅酌短饮,相互低语谈话。 朱九珍淡淡一笑,催促田京饮用并举杯相敬。 匆匆用饱,忽见薛瑜匆匆走入,道:“护法已登车了,据报去途江湖人物来往频频,形踪可疑恐有事发生,我等宜加小心才是,护法昨晚发作甚苦,如今在车内昏昏如睡,神智似模糊不清。” 邓安平只长叹一声,率先掠望屋外而去。 田京随着祝赛等人出得店外,蒙胧曙光可见店外停放著三辆套车,为首一辆车辕只坐著御风乘龙符韶,握着一柄丈五蛟筋长鞭,神威凛凛。 第二三辆车辕口亦坐得有车把式,田京除了识得吴越,祝赛朱九珍邓安平四人外其余皆不知名姓。 田京低声向祝赛道:“走官居大道么?” 祝赛道:“护法不耐长途跋涉,更无法择来时隐秘山径,所以非借重田舵主不可。” 田京暗忖:“原来如此!”继又问道:“无疑护法乘坐的是第一辆车,那二三辆坐的是那些人?” “第二辆内是女眷四人,第三辆坐的有身负翻天印重手法重伤的同门高手。” 说时,彭纶等人从马-牵来十余匹健骑,飞跃上鞍,一人一骑,田京接过缰绳,一跃而上。 只见符韶俟薛瑜,匡残两骑领前先行後,一扬长鞭叭叭挥空声中,啊哟一声驱车飞奔而去。 三辆套车均为双驹,奔驰如风,祝赛田京朱九珍邓安平四骑左右分护着吴越所乘套车,其余蒲敖、夏衡、彭纶三骑随至第三车之後或缓或快严密戒护着。 车骑迅快,尚未到晌午,已过了仪徵号境,他们并未奔向金陵,却转道仪徵台含进入安徽省境。 田京与祝赛并辔而驰,相互并未交一语。 祝赛忽伸指前途,道:“拐弯前途不远就是莱山镇,我等在镇上打尖。”忽瞥见前途尘头飞溅,神色一变,急道:“田舵主,你去前面瞧瞧,若是本门兄弟可命其速还原舵戒备,不得旁生枝节。” 田京应了一声,纵骑疾奔,逼近发现来骑着实不少,但并非本门弟兄,骑上人个个面色冰冷,神态不善,肩头兵丑柄端均系着一片红绸子,随风飘扬,鲜红夺目,情知有异,赶紧勒转马头。 但闻身後传来数声冷哨的笑声,田京充耳不闻,策骑疾奔,薛瑜迎面赶来问知,右臂一扬,一行车骑立时缓了下来。 前面来骑竟有十数骑分由官道两侧风驰电掣掠过,数道森冷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车帘隙缝内。 薛瑜等人昂然策骑前行,意似若无睹。 尤其是车辕上三个车把式更是神威凛凛,目不旁视。 第一辆车御风乘龙符韶精芒内饮,长鞭垂曳,目光逼视前方,二三两车辕上车把式却是清莲格格府内精心挑选的两个武师。 那十数骑呼啸掠过後,出得几里之遥,忽掉头回奔,不时发出哈哈狂笑。 符韶两道眉毛倏地一耸,俟最後一骑掠过车侧时,长鞭疾抖,似一条悟蟒般伸得笔直,戮向那骑上人而去。 只见符韶右腕伸缩之间,长鞭闪电般已将骑上人绕三匝,卷弹离鞍暴起五尺,带飞起半空。 叭叭声响中,那骑上人堕飞之际,长鞭却已抽打了十数下,而类及身上多了数处血糟鞭痕。 骑上人喉中发出一声豺-,摔落在地又掠身而起,撤出肩後一柄蓝汪汪毒刀,如同疯虎般扑向符韶。 但符韶怎容得骑上匪徒扑来,只见鞭影扑空飞闪,匪徒又挨了九鞭重的,一颗身子亦被卷飞出七八丈外落下。 那九鞭却要他的命,鞭鞭肋骨摧折,插入内腑,摔地後竟一动不动,鲜血从口中冒出气绝毙命。 这真是弹指一霎那的功夫,前行十数骑听得-声,回面一见情状不禁大惊失色,转头冲来,但怎来得及,只听两声叭叭长鞭脆响,又是两人卷飞起来半空摔落在地。 符韶冷笑道:“朋友,你们不应该走回头路!” 一个虎背熊腰腰挥八柄利斧老者目中逼射威棱,狞声狂笑道:“老夫今天真瞧走了眼,一个车把式竟有如此高的武功!” 符韶冷笑道:“朋友?别唠叨了,请说明来意,还是缺少银子?还是寻仇?” 老者答道:“正是寻仇,但并非你们!” 符韶沉声道:“那就废话少说,快走吧!” 老者哈哈狂笑道:“耸驾说的这么轻松,一死两伤这笔账怎么算法?” 符韶忽从车辕上飘了下来,淡淡一笑道:“朋友,你要怎么算就怎么算,仔细听我一句话,再过片刻,恐怕一个都走不了!” 老者暴喝一声道:“上!” 匪徒们纷纷自鞍上飞起,疾如离弦之弩搬扑袭车骑而来,人起刀出,耀闪着一片红光。 那老者却扑向符韶,腰际八柄利斧竞脱体飞出朝符韶全身不同方位砍下,端的迅厉至极。 只听符韶一声哈哈长笑,鞭身已卷得两柄利斧反飞而出撞望其他六斧,人随离出,八斧纷纷堕地。 符韶左臂疾伸,平掌压向老者胸前。 老者大惊,双掌迎出,只觉如格金石,重途千斤,不禁亡魂皆胃,猛感前胸一痛,胸骨全裂,惨-出声,眼耳口鼻内鲜血齐涌横尸在地。 倏忽之间,扑袭挥刀十余匪徒亦纷纷侧地气绝,不知是何所伤。 车内老夫人及紫凤司徒婵娟掀开车帘瞧得一清二楚。 司徒婵娟骇然悄声道:“娘,与公子随行的怎么均是身手高绝,功力已臻化境的奇人异士,看来救爹出险有望啦!” 老夫人却喃喃自语道:“这位公子究竟是何来历?” 司徒婵娟娇嗔道:“娘,您真是的!” 这时,匪徒死之将尽,就只剩下先前被符韶长鞭挥卷摔落堕地一双的匪徒,见就吓得呆住,只觉双腿乖软无法逃奔。 薛瑜匡残跃落一双匪徒之前,一人一个抉起掠在车前。 匡残道:“请问如何发落?” 车内倍出简松逸道:“点了昏穴,先去莱山镇包下一家客栈住下,清除尸体,马匹带着!” 薛瑜诧道:“今天不走了么?” 简松逸道:“事出有因,其中必有蹊跷,本座刚刚才悟出不该斩尽杀绝,幸亏尚留下两人,他们或知内情,分开审问,至少也可得知一丝端倪!” 薛瑜应了一声是,召集夏衡,蒲敖两人先行去莱山镇包下一家客栈。 夏衡蒲敖两老应声策骑奔往莱山镇。 薛瑜迅点了一双匪徒昏穴,与匡残将一双匪徒投入最後一辆套车内。 可怜真正吴越及其他三人均昏睡沉沉,车外发生之事丝毫不知。 祝赛朱九珍邓安平田京等人纷纷下骑清理尸体,就在道旁沟坑内拥土掩埋。 田京暗感惊骇,忖道:“自己原以为枉有一身武功,屈就一名舵主久已心忆不恳,今日一见,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禁暗暗叹息。 老夫人及司徒婵娟忽闻传来简松逸语声道:“老夫人和姑娘受惊了么?” 司徒婵娟答道:“没有,小妹今日才大开了眼界,公子随行之人竟个个都是一身所学已臻化境的奇人异士。” 简松逸传来话声道:“不错,他们无一不是武学旷绝,堪充一门宗师,而且均是父执师门前辈,在下坐享其成深觉汗颜,不过姑娘亦身获内家绝学,传声清晰无比,在下自愧不如。” 司徒婵娟不禁嫣然一笑,道:“公子谬奖,愧不敢当。”笑容如花,妩媚无比。 老夫人瞧在眼里,不由存下了一分心思。 这时 千面佛蒲敖已飞骑-驰至,道:“客栈已包妥,咱们可以走啦!” 口口口 莱山镇不算大,也不算小,因距金陵匪遥,虽有两条长街,市廛似嫌冷落,东口永泰客栈是家平房,三进庭院,相当清净。 三进庭院内东厢一间雅洁上房外简松逸穿着一袭雪白纺衫,衫上绣织得几竿翠竹绿叶,三绺短须,手持摺扇,神逸瓢逸潇洒。 他与无影刀薛瑜耳语良久。 薛瑜点了点头一闪而去。 简松逸转咳了声,迈步进入房内,只见一匪徒躺在榻上,目光惊疑地望着自己,微微一笑道:“朋友,休要惊慌,在下只须知道朋友来历及本意,决不伤害朋友一丝毫发并释之安然离去。” 匪徒本一言不发,目光忽落在简松逸长衫翠竹落叶上,面色忽变,嘴角翕动,欲言又止。 简松逸瞧在眼里,太息一声道:“身在江湖,难免树敌结怨,在下自问与朋友等一行并不相识,毫无过节,朋友一行死得未免不值!” 匪徒忽道:“阁下大名是否是吴越?” “不错!”简松逸颔首道:“在下正是吴越。” “真的?” “一点不假!” 匪徒苦笑一声道:“想不到误打误撞真遇上了,兄弟一行可以说是死得一点不-,也可以说死得太。” “这话怎么说?” 匪徒答道:“兄弟一行以飞花斧缪正东老儿为首,与阁下风马牛毫不相涉,但为阁下同门桂中秋收买,奉命袭杀阁下……。” 简松逸忽面色一变,示意匪徒继续说下去,低语道:“屋外有异,在下去去就来!”一闪而出……。 西厢一间房内却睡着吴越,连月来昏睡沉沉,不知身在何处,清醒的时间不多,蚀骨腐肠发作之苦使他难以忍受几不欲生,但减轻了不少,甚至发作时刻亦减少了许多,所以生命希望之火亦再次燃起。 吴越昏睡中猛然睁恨醒来,只见榻沿坐着一个面色严肃老者,再望了望房内布设,诧道:“在下现身在何处?” 这老者正是无影刀薛瑜,闻言沉声道:“吴护法,此处虽非翠云谷,但亦离翠云谷不远,不知尚感觉舒服么?” 吴越冷冷一笑道:“在下生不如死,尚图什么舒服?依在下看来,老夫人恐本门前来搜救在下,逼不得已将在下移囚此处,其实这也救不了你们老夫人姑娘等散功之毒。” 薛瑜冷笑一声道:“你错了,贵帮非但没有人来搜救,料想不到的是贵帮竞有人来此杀你!” 吴越面色一变,道:“什么人?” “桂中秋!” “桂中秋!”吴越两眼猛睁,冷笑道:“他为何要杀害在下灭口?” 薛瑜摇首答道:“老朽这就不知情了,因桂中秋并非亲身来此,而是买通了黑道杀手,虽然此次来翠云谷的杀手几乎全军覆灭,老夫人深知只要一有开始,日後恐无休止,是以将你移置别处,老夫人命老朽前来相问吴护法,桂中秋是何人物,与护法有何深怨大仇?” 吴越沉吟不答。 薛瑜笑笑道:“护法既然不说,老朽也无法勉强,不过老夫人言说下次桂中秋如遗杀手来袭恐无法柑护了。” 吴护法不禁暗暗打一寒颤,长叹一声-出桂中秋是何来历。 原来桂中秋舆吴越多年前就共事一主,又是武功新近习成,年少气盛,目空一切,投在一富绅家中充任护院,那土豪其实是一江洋大盗,劫掠商船,抢杀淫掠无所不为,恶行指发难数,可是在居处却乐善好施,有大善人之誉。 桂中秋见吴越投在富绅庄内,武功又高,深护器重信任,派遣任务均能圆满达成,未免趾高气扬,处处给吴越难堪,神指气使,争功诿过,因之时生龃龉,极不相容,富绅又-坦桂中秋,吴越为此怨恨入骨。 两人武功不相伯仲,心机狡智亦无分上下,有次为了一名美女,两人以武相拚,吴越以些微之差险胜桂中秋获得此女,那知富绅闻风大怒,当众斥责吴越的不是并将此女处死。 吴越愤怨愈深,遂萌离去之意,但防追杀之祸,暂只隐忍徐图良机逃离。 不久,桂中秋奉命有事黄海,那知海上失风,桂中秋被抢,为图苟活,竟泄密於官府,提出条件,引来官兵,一夕之间土豪家中及各地巢穴飞火烟灭,吴越狼狈逃出,事後得知土豪枭首示众,桂中秋不知行踪。 吴越为此奔波江湖寻防桂中秋的下落,费了三年岁月,才探知桂中秋投在一秘密帮派内高居堂主之位,他当年并非吴越此名,耗尽心机 缘得入门中,改用今名,千方百计不跟桂中秋见面,数年之後吴越才升居护法,机密亦因此可预闻不少。 一次桂中秋奉命出外办理紧要任务,为吴越得悉,非但桂中秋一败涂地,仅以身免,保全了对方数十条人命。 吴越本以为桂中秋此行必丧失性命,不料知其安然返转,逐危词惑动总护法以帮规治罪…… 薛瑜道:“桂中秋未获重罪么?老朽若是贵令主,必将桂中秋处死无疑。” 吴越苦笑一声道:“令主念其旧日功绩,把桂中秋降为舵主!” 薛瑜道:“你与桂中秋一直未照过面么?” “没有。”吴越以坚定口气答道:“也许桂中秋无意发现了在下,不过怎有此可能!” “天下事每每出人意料之外,没有什么不可能。”薛瑜淡淡一笑道:“老朽绝无故作危言,让护法仔细听听匪徒的话,便知不假。”说着扶起吴越走出房外……。 口口口 简松逸与那匪徒继续相谈下去。 只听匪徒道:“兄弟亦不知桂中秋与吴护法有何宿怨,只听飞花斧缪正东说桂中秋无意发现吴护法就是当年宿仇吴人凤,非除之而後快,又谓吴护法密谋叛逆,此人不除後患无穷。” 简松逸道:“我等行踪异常隐秘,为何朋友如此清楚?” “桂中秋自吴护法奉命外出办事,即在後暗暗蹑随,一举一动无不了如指掌,缪正东只是开始而已,桂中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如此说来,桂中秋藏身之处必不在远。” “不错,但兄弟尚不曾见过桂中秋。” 简松逸略一思忖,疾出一指点了匪徒睡穴。 邻室中吴越听得一清二楚,暗暗心惊瞻寒。 薛瑜道:“老朽的话真假如何?阁下之名当年是否吴人凤?” 吴越点点头道:“正是吴人凤,桂中秋惧在下抖露他当年卖主求荣底细。”说时忽目露企求之色,接道:“尊驾能否请求老夫人赐药解开蚀骨腐阳之毒,让在下手刃那桂中秋!” 薛瑜哈哈大笑道:“有何不可?但吴护法须说出散功解药配方。” 吴越长叹一声道:“在下确一无所知,无法奉告。” 薛瑜道:“看来护法真的是一无所知了,不过当请将桂中秋形貌武功来历详细见告,也好见机行事,护法能否避开杀身之祸尚在未定之天,必要时只有牺牲你护法了!” 吴越面色大变,忙将桂中秋来历形貌详细说出,言毕忽感体内一阵剧烈绞痛,闷-出声,蚀骨腐肠之苦又再发作,竟痛得昏蹶了过去。 薛瑜见状叹息一声,伸指点了吴越三处穴道後离去。 客栈前厅摆好两桌筵席,水陆纷陈,酒香扑鼻,群雄已在座,独不见简松遥及女眷。 只见无影刀薛瑜走了出来,道:“诸位不用等了,饱餐後谅还有事,护法尚在审讯匪徒,原来是桂中秋指使袭杀护法。” “桂中秋!”田京失声诧道:“他不是本门玄武堂第八舵舵主么?怎会如此令人无法置信?” “怨如山积,怎能不如此。”薛瑜坐了下来,-出桂中秋舆吴越结怨经过详情。 祝赛道:“所以桂中秋假手外人,丝毫痕迹不露,护法纵使传讯总坛也无确证,反遭诬控之罪,只有抓到桂中秋治罪别无良策!” 田京道:“原来有此前因,桂中秋与田某曾有数面之缘,田某只觉桂中秋武功才智无一不高,为何竟屈就一名舵主难以理解,若谓桂中秋有如此的瞻量,无此可能,或许本门另有其人嫉恨 护法,狼狈为奸,不论事成事败,必有一套说词!” 薛瑜嗯了一声,道:“有理,饮後田舵主不妨与祝朱邓三位坛主出外一探,或能查出桂中秋藏匿之处。” 酒食一罢,群雄仍未离席彼此谈论,忽见店黟匆勿奔入,躬身禀道:“店外有一貌像狞恶老者说须求见诸位。” 薛瑜道:“店家,来人可曾报出姓名及来意么?” 店伙道:“他说见了面便知来意。” 薛瑜道:“有请……。” 祝赛朱九珍邓安平田京四人离席人内而去,店堂里面仅余下薛瑜蒲敖符韶等六七人。 须臾店伙领着一个貌像奇丑青衣老者走入。 薛瑜立起抱拳略拱道:“请坐,并请赐告来意?” 青衣老者抱拳一揖,昂然坐下,道:“老朽姓何,诸位心辣手黑,可知惹下了一场滔天大祸了么?” 薛瑜冷笑道:“我辈江湖人物,双手血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知有什么滔天大祸,头砍下来不过是碗大疤痕而已,尊驾是指我等在来途中杀死几个小毛贼的事么?” 何姓老者面色一寒,道:“虽是几个小毛贼,却恐为阁下等带来无穷後患,老朽同伴虽有不是处,略予薄惩便可……。” 话犹未了,薛瑜宏声大笑道:“人死不能复生,说此何用,请问尊驾来此真正目的。 何姓老者森冷目光望了薛瑜一眼,道:”阁下当是此行之首,敝上命老朽请阁下随往一叙也许敝上认属事出误会,三言两语就此拉到也未可知。” 薛瑜淡淡一笑道:“不必了,贵上如不惧横生枝节,忧误正事,我等无不接着就是,送客。” 何姓老者幸幸然而起,冷笑道:“希望诸位不要後悔。”昂然迈出店堂而去。 赤目当空,炙热如焚,何姓老者不知怎的背脊骨上泛起一缕奇寒,回面望了一望,疾行如风走出镇口窜向道旁林中。 林内已有四名黑衣劲装江湖人物候著,见得何姓老者纷纷询问如何?何姓老者目露疑容道:“老朽进入店堂,尚有七人在座,穿着形貌均非桂老师所说的吴越及十名巡防坛主。” “那么缪正东老师又为何飞斧袭击车骑咧,缪老师出手慎重,向不做冒失之事,必有所见,否则岂非死得-枉。” 何姓老者略一沉吟道:“贤弟之言不无道理,听当家的转-桂老师之言,桂老师尾随吴越潜入翠云谷,探知司徒母女均罹受吴越散功之毒,吴越只遭了司徒母女茶中蚀骨腐肠药物暗算,两败俱伤,那知吴越禁受不住蚀骨腐肠之苦,竟应允相助救出司徒白。” “桂老师为何不当机立断将吴越一袭致命,不乾脆明快得多么?” “老朽是说桂老师探知,并非亲眼目击,何况尚有十名巡防坛主在外,个个棘手难惹,就说司徒老夫人身怀一本武功秘笈,此乃武林中人梦寐以求之物,桂老师计算吴越及司徒母女均罹暗算,定乘车而行,既然就车必然择径官塘大道。” “这话兄弟就不明白了,吴越身边还有十名巡防坛主,随便一个即可制司徒母女死命,那武功秘笈及解药亦不费吹灰乏力取来。” 何姓老者笑道:“司徒母女身旁难道无人相护么?”说着面色一变,惊道:“何某方才所见莫非就是司徒母女身旁带得相护之人么?” “一点不错,那缪正东必是发现车中坐的正是司徒母女!” 何姓老者不禁一怔,道:“如此说来,客栈里面还藏得有吴越么?” 忽闻一声阴恻恻冷笑传来道:“猜得一点不错,客栈内确有吴越其人!” 何姓老者五人不禁面色一变,循声纷纷扑去,五人打出一片暗器,流芒澈空,破空锐啸…… 蓦地,一股狂-自林间卷出,将何姓老者五人悉数逼得倒飞了回来,暗器簌簌落地。 只听阴恻恻语声又起:“我不管桂中秋舆吴越谁是谁非,亦不管何人是生是死,但只须应允两件事,我就帮谁?” 何姓老者道:“阁下请现身露面,也好说话!” 林中冉冉走出七人,均身着一袭灰白衣衫,吊眉枭睛,步履之间有着一种无形阴气,使人一见寒意顿生。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七人均是秃顶无须,长像不类活人,宛如山魑木客。 何姓老者抱拳一揖,道:“老朽不过是一马前小卒,听人使唤而已,作不了事,可否劳驾去见我们当家的?” 中立长衫人冷冷一笑道:“是桂中秋么?” “不是!”何姓老者答道:“敝上名叫灵霄!” 七人闻得灵霄之名,似身形微震,目中泛出惊异之色:“可是人称‘斧魔’的那位灵霄?” “正是!” “这就奇怪了,灵霄一向独来独往,多年来突然销声匿迹,怎么会开山立寨起来啦!” “这是敞上的事,恕老朽不知!” “好,请上覆贵当家,我等只求武功秘笈及天下第一绝色紫凤,贵当家若能应允,我等就帮贵当家擒来吴越。” 何姓老者心内嘀咕着:“哼,你们七人有如此大能耐,何不自己去取,还要问我们当家则甚。”心中虽是这么想,口却不这么说,抱拳道:“老朽这就去问!” “不用问了!” 突从林深密处传来一个炸耳欲聋宏亮语声道:“要取武功秘笈及紫凤,七位既有能为何不自取,与老夫谈什么条件?瞧七位穿着形貌当是天罗洞之七大弟子了?” “不错,家师正是天罗洞主!灵当家的既不应允,只有各行其是了!” “你们也配,趁早滚回天罗洞去,不要辱没了令师的名头!” 何姓老者及四黑衣人早就走得无影无踪了。 天罗七魈不禁激怒得面色白中透青。 大魈厉声-道:“灵霄老鬼无须以老卖老,别人惧你鬼斧,我等未必惧你!” “真的么?” 一道旋光寒芒疾如电卷飞向七魑而来,端的快极,更来势疾旋无定,带著一片悸耳锐啸,刺耳心惊。 七魑迅疾如魅散了开来,身法轻灵无比。 那道旋光却又飞了回去,猛然传来灵霄如雷狂笑道:“这点艺业也敢在老夫面前卖狂!” 七魈虽然毫无伤,却也慌了手脚,空负一身阴毒伎俩,却未见着斧魔灵霄无法施展,气得怒血如欲咳出口外,但无可奈何,不过对灵霄鬼斧旋空收发由心亦暗感惊骇。 老四咳了一声道:“灵当家的!” 但无回音,敢情那斧魔灵霄已然离去,不屑与天罗七魈沆瀣一气。 大魈顿顿足道:“我们走!”纷纷疾闪而杳。 林内又现出一双背剑中年道人,高髻玉板,一袭道袍洗涤得乾乾净净,均在四旬开外年岁,三绺长须,貌像温文儒雅,面如满月,另外却是同字脸庞,很有几分仙风道骨。 面如满月的道者目光巡视了林内一眼道:“料想不到本门竟弄成如此混乱局面,而且复杂迷离,陈护法,你我是否要去客栈内与吴越相见一面,或能了解全盘局势。” 同字脸庞道者摇首道:“鲁护法,不可造次,临行之际总护法一再严嘱不至必要绝不可现身露面,令主推测得不错,本门内早就有对方奸细卧底,致隐秘外泄造成今日混乱局势,所幸他们所知不多,令主本不变应万变之旨,可消弭祸患於无形。” 鲁姓道者道:“难道桂中秋与吴越事关箕豆相煎就不制止么?” 陈姓道者摇首道:“因势利用,未始不是一着好棋,桂中秋假借外力以报私怨,亦正中令主下怀!”说着冷冷一笑,又道:“消息真传播得快,蓬莱双魅久蛰也有蠢动之意?” “莫非司徒白未死,那本武林秘笈现在其女手中是真的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陈姓道长淡淡一笑道:“令主行事,一向行事神鬼莫测,你我怎能妄加蠢猜,但有一点可以断言,根本无有武功秘笈之事,否则令主就命司徒岳献出了,这是一 着妙棋,总护法记本门暂在黄鹤楼上看翻船,置身事外,也许鹬蚌相争,可收渔翁之利。” “据报本门有三处分舵被挑破,未必能置身事外。” “此乃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他们志在骚扰,本门主要人物不闻不问,久而久之,终必虎头蛇尾知难而退。”陈姓道者忽轻笑一声道:“吴越身为首座护法,还有十大巡防坛主为助,就拿飞花斧缪正东等人而言,轻而易举地一举歼灭,他必胸有成竹,稳操胜算,外传吴护法身罹蚀骨腐肠之毒,如贫道所料不差,那必是惑人耳目之计。” 鲁姓道者诧道:“那么司徒白妻女随吴越同行也是假的了?” “不错,吴越聪明绝顶,怎会带着一双散了武功之人同行,岂非自绊石头自打脚么?”陈姓道者冷笑道:“依贫道看来,吴越此举意在司徒岳必引人赶来抢救,司徒岳已有背叛之心,如此一来,不劳本门中人动手……。”说著面色一变,忽道:“有人来了,快走!” 两道急闪而杳。 须臾,林木内飘然走出吴越。 身後紧随着无影刀薛瑜,乾坤醉客夏衡,千面佛蒲敖三人。 吴越神态潇洒飘逸,手中摺扇挥摇,四顾了一眼,轻笑一声道:“本座实未有料到风声传播如此之快,竟然在这小小莱山风云毕集,连斧魔灵霄及天罗七魑都赶来了。” 薛瑜道:“此乃桂中秋之助,桂中秋作法自毙,属下可想见桂中秋临终之前有悔不当初之意。” 吴越冷笑道:“桂中秋一向行事阴毒狠绝,决无悔意,本座念在昔日共事一主份上,而且昔日东主作恶太甚,枭首伏法毫不为过,本座投入本帮後发现他亦在本门,一直避不见面,怎奈他 心中有鬼,竟放本座不过……。” 说时,祝赛朱九珍邓安平田京四人飞掠奔去。 祝赛抱拳躬身道:“禀护法,桂中秋不知藏匿何处?但必在近处,探知他以三万两重酬说动斧魔灵霄,已付了一半,事成之後再付一半,属下委实不知桂中秋那来的这么多银钱?” “本座知道。”吴越冷冷一笑道:“昔年他未背叛原主时,已将劫掠财物分藏各处,复又得了一笔官府重赏,後因为避风头,暂避本帮栖身,住居堂主高位,不料竟降为舵主,屈辱愤恨,早有离去之意,及至发现本座亦在帮内时,势难两立,去意亦坚,他那份财富不下千万,区区之数只是沧海一粟而已。” “他就不怕事败之後砾骨碎尸么?” “骑虎难下,孤注一掷,怎管得了这许多!”吴越淡淡一笑道:“如不出本座所料,桂中秋投入本帮之前,已在各处广置田庄产业,蓄养护院武师家奴无数,若事败也可面团团作一富家翁,後半世享用不尽。” 薛瑜冷笑道:“他不该仍用桂中秋之名!” 吴越笑道:“本座昔年名吴人凤,他当初亦不是桂中秋之名,连姓都改了!” 邓安平忽道:“禀护法,百花-送来稍息,诸葛敬已率领一干凶邪望莱山奔来。” “这早在本座意料中,据说诸葛敬系蓬莱双魅传人,想必不差,他既然来了,双魅无不甘坐视。”吴越道:“司徒岳兄妹亦来了么?” “未曾。”邓安平道:“属下以为我等人寡势薄,又无险可凭,不如移往……。” “无须。”吴越摇首答道:“尽量让本门置身事外,他们人数虽多,本座以挑拨离间,各个 击破之策并非难事,回去!”身形穿空拔起,白影疾闪而去。 薛瑜等人纷纷随之而去,转瞬无踪。 林中陈鲁两道倏地闪出。 陈姓道者道:“果然不出贫道所料,吴护法未曾罹受蚀骨腐肠之毒,那是淆惑视听之计。” 鲁姓道者答道:“既然吴护法胸有成竹,置本门於事外,你我不能多事,恐弄巧成拙,隐身暗处见机行事,倘吴护法势危不妨相助一臂之力。” 两道翩然离去…… 口口口 客栈内 吴越与祝赛朱九珍邓安平四人聚在一问客房内。 那是真人,并非简松逸,神枪谷鸣,摘星手房四海,七手伽蓝余凤叟所易容改扮。 “唉!” 吴越禁受不住心头郁闷和毒性发作之苦,发出一声漫长的长叹。 朱九珍苦笑道:“护法,属下三人也不比你好受,失去一身功力,连一个三岁玩童均可置属下等死命,这种日子委实索然无味!” 吴越摇首叹息道:“本座自认阴险狠毒,对付异己每以受尽精神折磨,使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料两个女流之辈狠毒比本座尤甚,真是报应不爽。” 祝赛冷冷说道:“後悔无用,听说我等已离开了翠云谷於去向总坛途中,不如想一妙计设法使本门中人知情来救。” “别做梦啦!”无影刀薛瑜一步跨入房内,目注吴越,神情似笑非笑道:“这么做死得更快!” 吴越道:“阁下是指桂中秋!” “桂中秋固为其中之一,尚微不足道,而是你们令主亦派出甚多高手,搜觅你吴护法及桂中秋下落,一并杀之以绝後患。”薛瑜冷冷一笑道:“老朽相信四位能视死如归,但死得未免不值。” 吴越道:“这话在下不信!” “信不信由你。”薛瑜说出所闻所见,言毕拂袖走出房外而去。 “看来他的话一点不假了。”吴越长叹一声道:“陈锦洪鲁宏达两位护法也来了,还有天罗七魈与斧魔灵霄亦现踪迹,七魈与斧魔他们一个本座都惹不起,何况还不止这些凶邪,桂中秋委实手眼通天,居然能搬动这些凶神恶煞。” “钱能通神。”祝宾道:“桂中秋有钱,自然请得动他们!” 邓安平道:“护法,不如和司徒老夫人妥协吧!” “如何妥协!本座真不知道散功之毒解药配方。” 邓安平摇首苦笑道:“护法真是当局者谜,属下看来司徒老夫人母女未必真中了散功之毒?” 吴越闻言不禁呆住,诧道:“她们为何要这样做?” “那是掩人耳目之计。”邓安平道:“她们目的志在救出司徒白,护法,我等须以权衡利害轻重为是,属下猜测护法必知司徒白囚处,也必不在总坛,司徒白又非什么重要人物……。” 吴越心中一动,道:“这办法可行么?” “绝对可行!”邓安平道:“只要袒诚相与,不存任何欺诈,属下相信司徒老夫人必赐以护法解药。” 吴越黯然一笑道:“本座岂能不知与司徒老夫人妥协尚有几分生机,但令主决不容我等生路,是以犹豫不定。” 邓安平笑道:“置之死地而後生,属下认为护法武功才智无一不高,堪为一门宗主,桂中秋胆敢背叛必有所恃,护法被逼至此,有何不可背叛,属下相信护法才智卓绝,因势运用,纵横连衡,或重获合主器重,至不济亦可分处抗礼。” 吴越道:“邓坛主太看重我吴越了。” 祝宾道:“护法,千万再不能犹疑自误,试想身为首座护法,在本门中除令主总护法外,位居第三号人物,请问护法见过令主是何形貌?” 吴越苦笑了笑道:“非但本座未曾见过,而上总护法亦未曾目睹令主是何形像,江湖中传说令主乃鬼影子阎白枫,是耶非耶,本座心中仍是疑问!” 朱九珍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等不过是走狗而已!” 吴越心意一定,颔首道:“好,在下听从三位就是,但司徒老夫人未必就能听信在下之言!” “事在人为,司徒老夫人也不能不听信,趁此良机先救出司徒白,司徒老夫人还有何话可说,不过……。”邓安平道:“权衡定夺还在护法而已。” 吴越颔首道:“容在下熟思深虑,兹事体大,不宜草率从事。” 此刻,简松逸正与司徒老夫人和紫凤司徒婵娟晤谈。 司徒老夫人道:“真难为公子了,老身委实心中委实耿耿难安。” 简松逸道:“老夫人与令嫒目的端在如何救出司徒老前辈,在下也没做什么,为此抬爱不实汗颜,其实在下他有目的,志在找出劫掠长江镖局的主凶!” 老夫人叹息一声道:“难!外子说不定墓木已拱,就是尚在人世,也心智丧失,救他安然出险,恐属不易,听小儿言,他们令主真面目至今无人见过,欲找出其人恐难於登天!” 简松逸微笑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有其人在,在下必使他无可遁形!” 司徒婵娟嫣然一笑道:“小妹相信公子有志事竟成,不过目前已陷身维谷,进退两难,只怕难以应付!” 简松逸道:“有老夫人及姑娘在,在下何惧之有?” 司徒婵娟咯咯娇笑,目注老夫人道:“娘,您瞧,公子在说笑了。” 薛瑜在室外唤道:“公子,可容老朽晋见么?” 简松逸道:“请进!” 薛瑜迈入室中,抱拳行礼。 司徒婵娟道:“老前辈不必多礼,其实晚辈已瞧出来了,为防眼目计不得不如此,连公子也要向前辈执弟子哩!” 薛瑜不禁抖肩哈哈大笑道:“佩服,佩服,司徒姑娘玉雪聪明,可惜……。” 司徒婵娟道:“可惜什么?” 薛瑜几乎失口走漏,笑道:“恕老朽暂时卖一关子,姑娘日後便知,老朽谈正事要紧。” 遂说出吴越等人有意背叛相助救出司徒白。 简松逸笑道:“被逼如此,不得不尔,在下定要使他心服口服,不过藉他之助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其实吴越也未必真知司徒老前辈的藏处?” 老夫人不禁一怔,诧道:“公子何以知之?” 简松逸略一思忖道:“在下仅不过猜测而已,但愿不尽如在下所料!” 忽间隐隐传来大喝道:“五位要找什么人。” 语声似由头进厅内传来。 简松逸向薛瑜微微一笑,搜搜同地掠了出去。 只见五个身着一袭葛黄大褂,短及膝下,宽大无朋,却又奇瘦如竹面目森冷的汉子,露出又瘦又黑的腿骨,神状甚是可笑。 乾坤醉客夏衡迎面拦着,眯着一双醉眼,面露不屑之色。 居中一人冷森森说道:“咱们要住店!” “满啦!住不下啦,五位请走别家吧!” “谁说的,咱们是住定了,快腾出一间房,去!” “不行!”夏衡一瞪双眼,威棱逼射如电,厉声道:“你们如不听话,我老头可要撵你们滚 !” 那居中怪人右臂倏指,袖中忽射出一道黄光匹练袭向夏衡面门而去。 夏衡哈哈大笑道:“冤崽子,也敢在老夫面前撒野。”伸指一抓,竟将那道匹练黄光抓住,不退反进,左掌已平压在怪人天灵盖上。 其余四怪人昆状面色忽变,意欲出手抢救,猛感後胸脊骨如中尖刺,只听传来森冷语声道:“别轻举妄动,不然,管教你们五个躺在这里!” 果然收效,四个怪人噤若寒蝉,木立如鸡。 夏衡左手五指抓着一柄晶黄锋利雪亮的短斧,打铸精巧,风磨钢渗用寒铁,犀利无匹,当暗器嫌大当兵及嫌小,却在那怪人身上,不但当暗器用,而且用来当兵刃,夏衡反覆打量了那柄小斧两眼眼,似爱不释手,竟收入怀内当战利品。 其余四怪人身後却站定得是匡残彭纶。 简松遥恢复了原有形貌,与无影刀薛瑜飘然走出。 薛瑜淡淡一笑道:“不料灵霄多年不出,还是当年毛躁脾气不改,耍什么威风,摆什么场面,派出这些徒子徒孙丢人现眼。” 蓦听客栈外随风传来一个炸耳欲聋语声道:“尊驾少冒大气,灵霄五个徒儿虽不成气候,却受灵某之嘱不得无故伤人,所以反为你等所制,若放手拚搏,鹿死谁手则尚未可知咧!” 薛瑜哈哈大笑道:“灵霄,你唠叨了半天,尚未言归正传,你派出五个不成材的徒儿来此无是生非为何?” 斧魔灵霄传声道:“你们之首可是吴越么?” “错了,我等也是为了追踪吴越而来。” “尊驾以为灵某是三岁小儿,三言两语就可骗过的么?” “谁骗了你,何况我等亦未必惧你,各有所需,你收了人家三万两,只需割取吴越项上人头便算交差,我等非取得那册武功秘笈不可!” 灵霄似极为震惊,噫了一声道:“尊驾怎么知道三万两白银的事?” “天下没有永远包得住的秘密,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兄弟知道你灵霄决不是为了区区三万两银就劳师动众,而是别有所图,未必也是为了武功秘笈而来,其实兄弟也无把握,因为蓬莱双魅,飞天蝎子姜翰林,酆都天罗洞主,大内高手,武林正派高人,黑道凶邪,还有桂中秋那天鹰帮令主等等无不闻风而来,那一方也将成你灵霄头痛棘手对头,你真以为如此容易么?” 灵霄传声道:“尊驾请赐告姓名来历?” “不用了,兄弟非友非敌,如是为了缪正东之死有所迁怒,不如日後作个了断,敬告灵当家,慎防天罗七魈暗算,危在眉睫,小心为是!” “好,灵某再问一句话,吴越现在何处?” “吴越尚在五百里外,他狡滑如狐,是否择径莱山尚无法-知道,灵当家的,听兄弟之劝,小心天罗七魈!” 薛瑜说时目光一示意夏衡匡残彭纶三人。 夏衡收回印在怪人天灵盖上手掌,喝道:“去吧!别让老夫再瞧见你!” 匡残彭纶亦闪了开去。 五个怪人寒着一张脸,一言不发,转身捷如鬼魅闪出店外而去。 只听得斧魔灵霄传来一声:“谢”字立即寂然。 多臂魔神彭纶道:“少侠,灵霄性情多疑,决然不信薛老之言,不如趁机除之,彭某昔年曾与灵老怪有过一段过节,正好藉机清偿。” 简松逸微笑道:“彭老与灵霄若有宿怨,在下理应竭尽棉薄助彭老除此武林大恶,不过此时 此地并非所宜,我等责难任重,人力薄弱,能不出手即尽量避免不出手,借他人之矛攻他人之盾是是为上策,不过可以瞧一场好戏以明虚实,走。”

殷家淮,梨树巷。 那所古老的鬼宅,墙上长满了厚厚地苔藓,墙内古干参天,浓密蓊翳不见天日,虽在大白天里,亦是黑沉沉地阴森恐怖。 鬼宅四外尚有三三两两江湖人物徘徊。 尤其是鬼宅门前还有数人翘首伫望,流露出期待焦虑不安神色。 忽见典化尤三郎两人奔来,一人诧道:“两位也要进去么?” 尤三郎人极滑溜似鬼,答道:“在下数位好友进入甚久了,至今未出,故而来此一探。” 那人长叹一声道:“进去的人恐凶多吉少了,兄弟也是守候同门久久未出,不禁忧心如焚。” 尤三郎摇首冷笑道:“在下向不信鬼怪邪异之说,身在江湖,生死已置之度外,典兄,我们入内一探!” “好!”典化好字出口,率先腾身掠入。 尤三郎接踪而进。 两人深明宅内布设之奇门遁甲,安然进入重地。 尤三郎在一处虎头石门外,低语道:“老爷子!” 只听苍老深沉语音答道:“你们回来了!” 石门隆隆开启。 两人步入石室,只见老者立在一方镌有太极图形上。 尤三郎躬身禀道:“属下在老四合酒楼内发现灵霄留有三鱼一龙图记!” 老者道:“拿来!” 典化在怀中取出图记献与老者。 老者接过反覆地端详一眼,道:“不错,灵霄人在老四合酒楼内么?” 尤三郎答道:“不在,灵霄留有三名门下守候老爷子回家,老四合酒楼内有不少江湖知名人物?” “老夫知道,如今灵霄何在?” “灵霄与卜熊两人在江心一艘亘舟内饮酒……” “你们身份为人察觉么?” “无人知道!” “老夫不信,至少灵霄三名门下得见。” 尤三郎不由自主地打一寒噤,忙道:“他们不知,属下趁著龙首五魁安天霸被暗杀身亡混乱之际,命店伙递一字条与灵霄门下。” 老者不禁一恼道:“安天霸被何人暗杀?” 尤三郎道:“属下两人业已离去,不知是何人暗杀?” 老者嗯了一声点点头道:“办得好,你们知否老夫为何须与灵霄晤面?” 典化抢答道:“属下等不知,谅老爷子与灵霄系多年旧友!” 老者点了点头,道:“你们还听见什么?” 尤三郎道:“在酒楼中江湖群豪彼此谈论者,谓有数批江湖人物潜入鬼宅窥探,竟是有进无回,故而猜测纷纭,言人人殊,眼下宅外街有江湖人物徘徊周近。” 老者冷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擅自闯入者必遭不测之祸!” 尤三郎道:“属下所留字条,半个时辰必有覆音,老爷子是否要与灵霄晤面?” “灵霄如无重大紧要之事相商,必不会留下图记,你们速去老四合酒楼,仍以字条通知其门下语灵霄在九单鹦鹉嘴晤面,不见不散,只许他一人前往,速去速回,千万不可让人发现。” 尤三郎典化双双躬身道:“属下告退!” 老者因事郁结於胸,未有发现典化尤三郎两人面色苍白无神,竟然疏忽过去。 典化尤三郎退出石室。 尤三郎一言不发,拉著典化快步行去,竟离原路。 典化不胜惊异,意欲动间,为尤三郎眼色制止。 沿途伏桩纷纷现身动问,为尤三郎说是奉命出外办事,并问出那些妄闯宅内江湖人物半数触发消息中伏死去,半数被囚。 两人循宅後一条暗道出外,疾奔出百步外,尤三郎长吁了一口气,连道:“好险!好险!” 典化诧问其故? 尤三郎道:“我们面见老爷子时,老爷子似心情沉重若有所思,不然定发现我们两人面色不好,定会逼问出中了天罗卜熊老鬼的阴磷断魂砂,如此一来谎言立会揭穿,我们必死无疑!” 典化面色大变,道:“纸包不住火,谎言定会揭穿,难道我俩此一去竟是不回了?” 尤三郎叹息一声道:“小弟之意亦是如此,我俩在此多年,典兄办事沉稳,忠劝寡言,小弟不敢自认机智伶俐,临机应变,但遇事趋吉避凶,总算我俩深获老爷子信任倚为心腹,但老爷子喜怒莫测,稍有小过不死即残,离去此正大好时机。” 典化点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贤弟为何不走前门!” 尤三郎不禁笑道:“典兄为何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俩若由前面而出,徘徊宅外的江湖人物必会生疑我等因何能安然退出,不必多问,我等还是赶回老四合酒楼去吧!” 口口口 老四合酒楼方才因龙首五魁之死,茶园内亦倒毙蓬莱双魁门下三人,江湖群豪深恐殃及池鱼,纷纷离去,仅留下胆大自恃无恐的仍饮宴如故。 照理说,酒楼生意会因此一落千丈,望而却步,然更生意鼎盛,趋之若骛。 人因好奇心作祟,殷家淮平日沉静若水,好不容易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连往常难得光顾老四合之人,亦莫不登门就饮。 斧魔灵霄门下何禄常三人仍然在座畅饮。 进入酒楼大厅正中一座,却面外背内端坐著御风乘龙符龙,桌上满是老四合的拿手佳肴,自饮自酌,怡然自得。 尤三郎率先入内,一眼望见符龙在座,不禁心头狂喜,却不形於颜色,故作不识,迳趋至何禄常三人席前一屁股坐下,低声道:“家主人请贵当家去九华鹦鹉嘴晤面,单独前往。”言毕迳自起身择一空座坐下,唤了酒菜。 何禄常三人坐了一会,付账走出店外而去。 不料,早有人注视何禄常三人离去,约莫有七八人纷纷结账尾随走出店外。 当然,尤三郎亦在严密监视中,只见一神态阴鸷劲装中年汉子离店走向尤三郎而去,行至中途忽面色惨变,目露惊悸之色颓然倒地。 立时又引起一场混乱,三个彪形大汉飞奔掠前扶起那劲装大汉,只见口噤不能出声,气如游丝,一人破口大骂出声道:“何方鼠辈暗镖伤人,如不现身俺可骂他的祖宗八代了!”三人凶恶的眼神逼视著尤三郎。 忽闻一声微弱的语声传来道:“你们自比龙首五魁何如?事尚未弄清楚明白,就像疯狗般盲目咬噬,依照我老人家性起,你们一个别想活!” 语声虽弱,却清晰无比透入那破口大骂彪形壮漠耳中。 那彪形壮汉面色顿现惊慌之色,低语了一句,三人抱起伤者奔向酒楼外离去。 这时典化已在门外目睹灵霄门下何禄常三人走去后即入酒楼,一眼望真符龙在座,忙三步变作两步,趋前低笑道:“恩公!” 尤三郎亦移座符龙一席。 符龙转身叹息一声道:“难!” 二人立时面现苍白,知符龙尚未讨得解药,宛如迎面浇了一盆冷水,悚悚不语。 符龙道:“你们不必失望,我自信可解救你们,因卜老鬼说你们不说真话骗了他们!”说著符龙摇首一笑道:“其实你们也不是谎言欺骗他们,非不愿也是不能也!” 典化大喜道:“还是恩公知道小的两人!” 符龙笑道:“不但知道,而且还知道得多!”说时望了尤三郎一眼,接道:“我命你们迳回鬼宅,为何先至老四合酒楼坐了片刻,须知如此一来你们已惹了杀身之祸,而且我亦被牵连在内!” 尤三郎大惊失色道:“恩公为何知之?为何恩公亦被牵连在内?” “你适才不是与灵霄老鬼门下说话吗?你因发现三鱼一龙图记入内瞧明灵霄门下何人在此,此刻又遵你家主人之嘱回话,约谈灵霄在九华鹦鹉嘴晤面是么?” 两人不由惊骇震悚,面面相觑。 尤三郎惊道:“恩公为何如此清楚?” “先别问我这些!”符龙正色道:“你们应知灵霄受桂中秋重酬诛杀吴越,而桂中秋与吴越都是天鹰帮内极重要的人物,只有霁霄才知桂中秋下落,因此灵霄门下已在武林群雄严密注意中,你这一与他们三人接头,怎不惹下杀身大祸,方才那人就是找你尤三郎,虽身遭暗算,免去眼下之危,还有别人不找你们么?” 尤三郎立时目露惊恐之色。 符龙笑道:“你们这一与我共坐一席,这不是将我牵涉在内么?” 尤三郎道:“小的该死,小的糊涂。”却心内不明白符龙为何知悉九华鹦鹉嘴之事,殊不知符龙暗晓唇语,那能不知之理。 符龙微微一笑道:“不言而知,你们主人正是桂中秋了,桂中秋也不是你们轻易便可见到。” “恩公说得正是,”尤三郎道:“小的两人虽身为亲信,但一年中难得数见,不奉宣召永难晤面!” 符龙颔首道:“这就是了,你俩还想返回鬼宅么?桂中秋最忌讳的是有人知其隐秘,你们不回尚可,一回就恐无法活命了!” 典化尤三郎两人不禁胆战心寒,他们奉桂中秋诛杀之人不知凡几,知符龙之言绝非危言耸听。 符龙叹息一声道:“其实你们发现三鱼一龙图记,不必多此一举,我就不信贵主人就派出你们两人办事么?” “敞上派出十二人,”尤三郎答道:“但事巳做错,无可补救!” 符龙面色一寒,道:“有救,只要你们听我的话,事尚有可为,你们仔细瞧瞧这酒楼有无同门。” 两人闻言手拈酒杯,故作四外探规。 尤三郎眼尖,发现墙壁最-面左边靠窗一座坐著两人,正是他们十二人中一位,四道目光不时注视著自已这面,猛然一疑心咚的沉下,低声向符龙说知。 “好吧,救人救彻,不过……”符龙正色道:“你们两人必须改邪归正,听命於我,可知你们两人身罹阴磷断魂砂之毒,还有半个时辰便要发作,即便能予救治,亦必四十九日发作一次!” 两人闻言不禁惊惶失色,连声应允。 符龙低声吩咐如何行事。 尤三郎遵命离座向里首靠窗那面走去。 数十道锐厉目光同地注视在尤三郎身上。 典化暗暗心惊,忖道:“果然恩公之言不假!” 酒楼内一座正有长江镖局副总镖头风雷震八方程乃恭及两人在座。 其中一人正是平西王府锦衣-副统领褚国钧,另外一人却是日月双环易焕堂。 易焕堂亦是新来刚到,程及恭对他恭敬备至,而褚国钧却倨傲冷竣。 程乃恭目睹尤三郎离座向那人走去,道:“看来此人必与灵霄大有渊源,说不定就是桂中秋门下,程某找他去!”说著起身离座。 易焕堂淡淡一笑道:“最好不要去!” “为什么?” “易某知道程副总镖头为了失镖,甚至废寝忘食,追寻线索,不过绝不能冒昧从事,须知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难道程副统镖头真个查明了此人的底细么?” 程乃恭冷笑道:“在下一问不就清楚明白了么?” 易焕堂面色一寒,沉声道:“你自问比龙首五魁如何?” 程乃恭不禁呆住。 褚国钧冷冷一笑道:“易大人,你不觉得管得太多了么?” 易焕堂冷哼一声道:“褚大人,你该在平西王府,不应来在江南地方,尚带领甚多三藩王府侍卫,易某忠告褚大人一句,皇上接获密奏,谓三藩意图不轨,下旨命各地官吏严密监视,褚大人,千万不要玩火自焚!” 褚国钧闻言大感震凛,忙道:“咱们王爷忠心耿耿,绝无意图不轨情事,此事可是当真么?” “言官参奏,多系捕风捉影,虽无不轨情事,但褚大人来此江南地面不防落人口实么?” 两人说话时,不料程乃恭业已将尤三郎拦住,沉声道:“桂中秋现在何处?” 尤三郎不禁面无人色,纳纳答不出话来。 易焕堂厉声道:“程乃恭,你回来!” 那程乃恭倒也听话得紧,面带不悦,回身坐下。 尤三郎忙不迭的走到那两人之前,说道:“速回报老爷子,灵老怪物已去地头!” “什么地头?” 尤三郎道:“别多问,老爷子知道,快去!” “方才长江镖局程乃恭拦住尤兄,问什么桂中秋现在何处?难道尤兄与桂中秋相识?” 尤三郎急道:“我方才进得酒楼时无意发现桂中秋吴越两人形踪,无意出口,为程乃恭耳闻,我还要追踪吴越哩,两位快走,再不走就永远走不了啦!” 两人慌忙离座,快步向外走去。 尤三郎亦赶紧回座。 符龙微微一笑道:“程乃恭恃强出头,这回可有得苦吃了!” 只见程乃恭与褚国钧两人怒容满面随著易焕堂走出老四合酒楼外。 尤三郎说道:“程乃恭为何知道桂中秋就是我们老爷子。” “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反正纸包不住火!”符龙望了典化尤三郎一眼道:“你们若要解救体内阴磷断魂砂之毒,随我去见一人,不过此人性情刚愎,须有问必答,不然我也无法可想!”言毕立即离座而去。 一路疾行,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典化尤三郎只觉体内寒熟之感较前尤甚,知符龙之言不假,距发作不远,不禁心急如焚。 符龙等著典化尤三郎走近一片茂密森林中,笑道:“前面有灯光之处便到了,还要看你们两人造化如何?” 隐约只见到两座之遥有座竹庐,灯光就从窗隙透出。 符龙高声道:“夏老儿在么?” 房内应出苍迈语声:“符老弟么?快请!” 符龙领著二人推门而入,只见乾坤醉客夏衡正与简松逸相对而坐,腌腊熏菜,卤牛肉虾属,畅饮佳飨。 夏衡说道:“符老弟,这两位为何人?” 典化尤三郎一跨入门中便已发气战傈口噪面无人色。 符龙道:“这两位夏老可非救不可,因他俩仍桂中秋属下,所知隐秘甚多!” “真的么?” “一点不假!”符龙答道:“鬼室主人正是桂中秋。” 夏衡哈哈大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为何人所伤?” “阴磷断魂砂!” “那是天罗洞主卜熊老鬼独门毒物!” “正是!” 夏衡忽虚空飞扬点了典化尤三郎两处穴道。 典化尤三郎寒热立止。 夏衡道:“你们把所知鬼宅隐秘详告老夫知道,如有一句不实,莫怨老夫眼睁睁见你们两人全身溃烂化血而死!” 典化尤三郎两人惜命要紧,怎敢隐瞒,就将他们所知和盘禀出。 夏衡点点头道:“看来是真不假了,昔年桂中秋舆吴越共事一主时并非现在之名。桂中秋亦居心叵测,在长江黄河两岸广置产业,豢养死士,其主人大权若握,不过为一具傀儡,吴越虽以私怨挟报,但桂中秋委实该杀,不幸为其冤脱!” 简松逸微笑道:“难怪桂中秋敢以三万两黄金重酬灵霄,令其诛杀吴越,如以近来桂中秋在其财势来说,若九牛一毛而已。”说著倏地飞指点向典化尤三郎两人睡穴。 符龙道:“少侠,于今应如何著手?” 简松逸略一沉吟道:“桂中秋潜匿鬼宅,如吴越不当面对质辨认。谁也不能坚指他就是桂中秋,而其形貌已改,必须在除明天鹰帮总坛后,只有牺牲吴越了。” 忽闻屋外传来一声宏亮佛号。 简松逸道:“百了老禅师么?请进!” 只见百了禄师手持禅杖飘然走了入来,相与施礼后落坐问出详情。 百了禅师略一沉吟:“少侠,老纳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应允?” “老禄师只管说明。” 百了禅师道:“桂中秋家业之大,财势极亘,富可敌国,但多属不义之财,不如将其取到我等手中,移作延平郑氏及候爷军需之用!” 符龙道:“难,在下等不知桂中秋分置何处,共计多少,叫我等如何著手?” 简松逸微笑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桂中秋定有详明薄册记载。以吴越作饵,何求不得,不过全盘计划非改变不可。” 百了禅师合掌躬身道:“如此老衲先行道谢了!” 符龙笑道:“老禅师,司徒姑娘处如何了?” “老衲业已说服司徒夫人母女,现暂居安庆迎山寺,吴越等人亦已移置他处。” 夏衡叹息一声道:“老禅师功劳不小,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简松逸俊面一红,佯怒道:“夏老,你胡说什么?” 符龙不禁哈哈大笑…………。 口口口口口口 江心沙州上仍然停放著巨舟,汹涌江流撞击得舟身浮沉上下不定。 斧魔灵霄与天罗洞主卜熊仍聚谈如故,彼此谈商争论不休。 舱外守护的毛萧忽高声传话道:“他们回来了!” 一阵小船靠拢之声大作,首先进来的却是何禄常。 灵霄发现何禄常衣履残破,遍布血污,显然与人交手凶搏,诧问其故。 何禄常禀明老四合酒楼中所见所闻,及图记为桂中秋手下取走。 灵霄道:“桂中秋回了话么?” “回了,”何禄常道:“属下获取回信,即率众离开酒楼向当家的覆命,那知道遭人狙击,如非有人相助,属下等差点回不来啦!” “遭何人狙截?” “不知,多至数十人,尽是黑道高手?” “相助者又是何来历?” 何禄常答道:“是一身著八卦衣老道,武功出神入化,属下等岌岌可危时他及时赶去,掌击九名黑道高手,这老道言说当家的中了桂中秋借刀杀人之计,因此会无好会,约无好约,当家的与他会面恐是陷阱,属下邀他登舟与当家的一-,他总不应允,还说当家如想找他,他就在江边草亭内。” 灵霄闻言道:“卜洞主,你识得此人来历么?” 卜熊道:“何老师,请把老道形貌装束仔细描述一下。” 何禄常说出。 卜熊摇头示道:“卜某并未认识过其人?”接著看了何禄常一眼,又道:“桂中秋约晤地点在何处?” “传话的人只说当家的朝东北而行,前途有人通知,”这也是何禄常仔细精明之处,灵霄表面上与卜熊合作,其实同床异梦,勾心斗气决定秘密告知灵霄。 灵霄道:“那么我们立即动身吧?” 何禄常道:“尚有不幸的消息告知卜老前辈。” 卜熊诧道:“什么不幸之事?” “晚辈等出得殷家淮奔来江边,却遇上老前辈门下高徒多人偕同而来,不幸遇狙,老前辈门下因见众寡悬殊,情况危险,不得已施展阴磷断魂砂,将狙袭来敌几乎举数歼灭逃生者寥寥数人而已,不幸俱遭暗镖身死!” 天罗洞主卜熊勃然色变,厉-道:“他们遭受何人暗算,是那老道么?” “不是!”何禄常道:“语声不同,不见其人,当时老道已现身毙敌!” 卜熊道:“你不是说老夫门下打出断魂砂,将狙袭来敌几乎全数歼灭么?” “晚辈是说那些围攻老前辈门下的江湖宵小,老道似知那人来历!” 卜熊目中隐含杀机,道:“灵老兄,咱们去找那老道去!” 灵霄道:“去就去吧!要去快去!”心中委实不愿,但是此时又不便得罪卜熊。 卜熊那还听不出灵霄语气似乎极勉强不愿,凶睛一翻阴侧侧发出一声寒笑,率先跨步走出船外,偕同剩下的独一子弟毛萧跃下一艘小舟。 口口口 落暮渐垂,远处渔村炊烟缕缕。天边仅剩下一抹淡淡霞彩。 大江滚滚东流,惊涛拍岸,激起千层白浪,江边不远一座残破草亭内静坐著一个鹤发童颜,身著八卦道衣的老道长,目凝汨汨无休江流,若有所思。 忽见一条身影迅快若飞掠在草亭外,躬身抱拳道:“道长,弟子当家的灵霄特来致谢,并请指点。” 老道发出一声长长叹息道:“贵当家真能听贫道良言相劝么?否则,似乎多此一见。” “这倒未必!” 话才落音,天罗洞主卜熊业已急掠入亭。 老道静坐不动,道:“来的可是天罗洞主卜施主么?” “正是!” “是否想问贫道诛杀你门下弟子是谁么?” “不错!” “卜施主恐招惹他不起,最好装聋作哑算了。”说时老道缓缓长身立起。 此刻灵霄等已在亭外不远处站住。 卜熊不禁心头发火,目露凶芒,冷笑道:“武林中还没有卜某人不敢招惹之人?” 道人幽声叹息道:“诛杀你门下的就是世外高僧佛陀上人。” 卜熊如闻雷殛,心神猛震,狞声道:“卜某不信!” “卜施主赶来不是为了替门下复仇么?”老道手往南向一指,接道:“距此不到二十里,佛陀上人卓立在大方禅院内。” 卜熊心中暗惊,口内却出狂言,怪笑道:“卜某找他也不是一日了。毛萧,速随为师前去?”身形一闪而杳。 斧魔灵霄一步迈入亭侧。躬身一揖。 道人忽哈哈大笑道:“贫道料卜熊必不敢前去大方禅院,更不忍与灵施主分手,他亟亟谋求那册武功秘笈,如未习成旷绝奇学,焉敢向佛陀上人复仇雪耻。” 灵霄道:“道长说得极是,但司徒白真得手了武功秘笈么?为何司徒白一年后竟败在蓬莱双魅手中堕下万丈深渊生死难测。” 道人跨出亭外,微笑道:“秘笈之说,事或有之,前辈人物垂老难求之际,不忍将生平心血随之黄土,乃抄录成书封藏留赠有缘人,但前人之学未必就比他们蓬莱双魅或司徒白成就为高,到手亦如同废物一般。” 灵霄不禁一怔,只觉这道长之言极是,道:“道长之言,灵某如醍醐灌顶得能解迷,不胜幸甚。” 老道忽目注灵霄一眼,叹息道:“灵施主,你真能擒杀吴越么?” 灵霄不禁一怔,道:“江湖中人最重然诺,灵某既然应允,万无反悔,但眼前情势之下,灵某实无把握,只尽其在我而已。” 老者淡淡一笑道:“吴越与桂中秋均是十恶不赦之辈,杀之无愧,但桂中秋何以不自己动身诛杀,反由灵施主代为,难道灵施主真为了三万两黄金么?” 灵霄不禁呆住。 “三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足可养活十万生灵终其一生无忧无虑,却在灵施主眼中无异尘土。”老道长叹了一声道:“灵施主与桂中秋约在九华山鹦鹉嘴见面。” 斧魔更是一惊,一股奇寒冷上背脊,实生平之未曾有…………, 斧魔灵霄惊异道:“道长为何知之?”方才於亭外何禄常才禀知自己约在九华山鹦鹉嘴见面,道人为何而知委实无法理解。 道人微笑道:“星卜小术,何值一提,不过灵施主此行凶险异常,恐有性命之危。” “为什么?”灵霄说道:“莫非桂中秋施展暗算。” “难说!”道人道:“桂中秋只在施主之上,不在施主之下,揣其原因,不外乎隐秘外泄,当初桂中秋之意本料不为外人知晓,如今已成掀然大波,他若不除掉施主,於他极为不利。” 灵霄怔得一怔:摇首笑道:“灵某还是不信!” 道人哈哈大笑道:“桂中秋只约了地点,并未约定时日,可见去九华途中必遇狙截,施主既然不信,贫道也无话说,但相见总是有缘,施主如遇凶危,不妨以吴越为饵可获全身而退。” 灵霄心中一动,抱拳道:“倘蒙指点,日后灵某必有以报德!” 只见老道嘴唇翕动,以传声之法送入灵霄耳内,大袖一拂冲霄拔起,去势如电,转眼杳失在夜色苍茫中。 斧魔灵霄如置身在寒潭中,震栗久久不能言语。 何禄常道:“当家的,此去九华当真有凶险么?” 灵霄长叹一声道:“这位道长言犹未尽,他所知亦较老夫为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等只宜缓行,不可速至,使桂中秋疑神疑鬼,自乱脚步,我们走吧!” 口口口 桂中秋藏身鬼宅秘室中,闻得属下来报,谓典化尤三郎两人发现吴越行踪现蹑随其後,斧魔灵霄亦闻风赶去。 然而还有一惊心胆寒的事,说是天鹰帮已心疑自己就是桂中秋,准备调遣帮中高手来犯,务使此宅化为灰烬,生擒自己决不罢手。 桂中秋暗道:“我何不外出现身诱敌,使天鹰帮错觉此宅实乃传闻之谈,嗯,就是这个主意!” 忽地秘室中铃声大作,忙对着一具-竖虎头,喝道:“又有什么人侵入么?” “回老爷子的话,宅外现有安庆抚署总捕头刘俊来拜!” “大开中门,教老朽亲自出迎!” 立时大厅内灯火通明,光亮如昼。 桂中秋迎着刘俊延入分宾主落座。 寒喧客套已毕,刘俊道:“刘某打开窗子说亮话,有人谓阁下谋害人命,进入府上者竟是有来无回,可是真情么?” 桂中秋哈哈大笑道:“请问总捕头,这是传言还是递状告了下来。” 刘俊笑笑道:“赵员外,无人告状,但刘某知这是事实。” 桂中秋道:“擅闯民宅,非抢即盗,按本朝律法,即可格杀无论,何况那些强闯寒舍者无一不是凶盗匪寇,幸而学生粗通技击,率领护院冒死拼斗,将来犯者半数成擒,余外逃逸无踪。” 刘俊似惊异动容,道:“真的?” 桂中秋道:“学生本想将这些匪盗送交官府,但畏事做太绝,以後永无安宁之日,不如私了!” 刘俊点点头道:“赵员外何时落藉在这殷家汇?” 桂中秋淡淡一笑道:“学生并未在此落藉,五年前买下这片大宅,因沿江一带学生设有鱼行贷栈及田产,为便于收租和洽商生意故而买下作为别业,其实学生家在洛阳,一年中仅来殷家汇暂住半月十日而已。”说着挚掌高声道:“王总管!” 厅后疾趋出一面如满月,三绺短须青衫老叟,躬身长揖道:“主人有何吩咐!” 桂中秋道:“你将薄册契书拿来,并吩咐在花厅摆宴,我要向总捕头陈述释疑!” 刘俊谦称不敢打扰。 桂中秋笑道:“总捕头光临,学生岂可有失待客之礼,何况学生明晨即要离开殷家汇,万一谣言越传越盛,学生则百口莫辩了。”说着延请刘俊去花厅酒。 酒宴之际,桂中秋将产租薄册送与刘俊过目,并有契约文书,这所鬼宅确为五年前以三千两买下。 桂中秋道:“学生受先祖庇荫遗下广大产业,先父又擅陶朱之学,但学生少年时不务上进,后皤然悔悟,念创业不易,守成更难,差幸家业不坠。”说着打了一个哈哈,劝酒敬饮。 刘俊只觉簿册文书契约确然不假,有中有保,乡系皖境有头有脸富绅,暗惊桂中秋家财之丰。 桂中秋笑道:“因学生一年中在殷家汇居留短暂,严嘱家下人等不得恃势滋事或招摇生非,所幸他们均深居简出,不料此宅竟以鬼宅之名愈传愈盛,此为始不及料也,岂知江湖人物或探知学生来历,竟藉故生事,刘总捕头来得正好,来日安危还须仗恃。”说着取出一张五千两银票递向刘俊,接道:“区区之数不值敬意,还望笑纳!” 刘俊推辞再三见桂中秋神态诚恳这才收下。 稍後,桂中秋陪着刘俊前往地牢。 地牢内擒囚的江湖人物不下三四十人,桂中秋当众询问愿意官了或是私了。 一个满面虬须,神情狞恶老者因穴道受制长久,痛苦不堪,闻言暗付官了私了均比在此地牢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好得多,遂问道:“赵老爷子!何谓官了,何谓私了?” 桂中秋手指刘俊微微一笑道:“这位是安庆抚署总捕头刘俊大人,官了就是刘总捕头将你等押交抚署大牢法办,私了则须各位具结,保证以后不得寻仇生事释放不问。” 那老者望了地牢中诸人一眼,道:“老朽之见愿意私了,各位意下如何?” 当然均表赞同私了。 口口口 那刘俊真是安庆抚署总捕头么? 真的,一点不假。 一家小馆雅室内简松逸与刘俊相对而坐。 刘俊神情恭敬无比,道:“昔年如非小千岁大力解救,小人全家恐不免含-而死,如今小的理当效犬马之劳,粉身碎骨在所不辞,何言辛苦之有,小的当受不起!” 简松逸微笑道:“刘总捕头,当年之事在下毫无徇私,为你平反理所当然,今后不必挂齿。”话声一顿,又道:“在下已肯定桂中秋明晨必离开鬼宅,追踪灵霄,但尚须拜托刘总捕头办两件事。” 刘俊道:“小千岁尽管吩咐!” “当年桂中秋从事海盗,以多报少各设钜额金银财富,处心积虑在各处置下庞大产业,刘总捕头暗中务须查明,其次他说落藉洛阳,亦须查询清楚,其余的只管便宜行事吧!” 刘俊连声称是,自怀中取出那张五千两银票递向简松逸。 简松逸摇首朗笑道:“你在皖署这么多年,久闻你为人公正,杜绝苞苴,一丝不苟,俸禄养家,极是难得,这五千两虽是傥来之物,但桂中秋来路不正,取不伤廉,何况你奉我命办事,明查暗访甚需花费,难道你贴私囊不成,你只收下只说是我给你的!” 刘俊不敢推辞,道:“小的在皖署办事,虽洁身自爱,却无法断了他人财路,难免遭忌受谤 ,如非他们知道小的身后靠山系泰亲王,小的早就不安于位,小千岁赐我良多,如此谬奖,不胜汗颜。 简松逸大笑道:“你几时学得如此会说话了,常言道得好,公门中好修行,希你好自为之,请代向令尊令堂问好,有什消息请速告我。” 刘俊起身告辞离去。 总捕头刚走,房外踏入无影刀薛瑜、御风乘龙符韶、千面佛蒲敖、乾坤醉客夏衡四人。 薛瑜道:“蓬莱双魅已至,且杀了他们锐气!” 简松逸点了点头。 薛瑜四人一闪隐去。 只剩下简松逸独自啜饮。 烛影一闪,只见戈戎、戈盾双魅身影现出,并肩而立,四道慑人眼神逼视着简松逸。 简松逸一杯在手,端坐不动,淡淡一笑道:“不告而入,是谓失礼,两位难道不知礼数么?” 戈戎阴侧侧一笑道:“尊驾可是吴越么?” “两位凭何指证在下就是吴越?”简松逸面色微沉,道:“如果两位能低声下气,以礼相求,在下或可指点两位一条明路。” 戈盾厉声道:“老夫认定你就是吴越,今晚你插翅难飞,不过老夫两人志在知道那司徒白生死之谜,你能据实相告,或能饶你一命!” “戈盾!”简松逸冷笑道:“莫非两位连日来所吃的苦头还不够么?以你们蓬莱双魅如此刚愎自用,狂妄自大,丢尽颜面尚不觉羞愧,叫在下是两位,即从此闭门不出,永绝江湖了。” 双魅不禁勃然变色。 简松逸缓缓离座,向蓬莱双魅走去,沉声道:“在下并非吴越,真正知道吴越行踪之人就数斧魔灵霄,两位何必指鹿为马,问道于盲,言尽在此,两位快走吧!不然,别怨在下辣手无情了!” 双魅更是面色铁青,胸中怒火沸腾,目露杀机凶光。 戈戎厉-道:“不管你是否就是吴越,就凭你这句话准死无疑!” “真的么?”话才出口,简松逸双手抓出。 简松逸出手看似甚慢,其实迅速玄诡无比。 双魅竟然让不开去,只听裂帛声响,双魅两具头套竟被撕裂抓在简松逸手中,显露出双魅骇人恐怖面庞。 原来双魅两人面庞上被刺着青字,刺书滔天罪行,青字外俱遭烙烧,斑剥隆突,恐怖骇人。 这原是双魅惨痛经历,不愿人知故长年头套蒙着,此刻已激发凶心,双双向简松逸扑去。 只听啪啪两声巨响,轰然大震,双魅显然受创不轻震破窗门遁去无踪…… 繁星满天,蓬莱双魅飞掠在一片田野中,各各急从怀中又取出一具头套戴上。 戈戎长叹一声道:“看来他真不是吴越了?” 戈盾道:“此人年岁甚轻,竟然身负绝学,他说得不错,我俩尚有何面目再立足於武林?”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戈戎冷笑道:“他不过是出其不意,先发制人罢了,愚兄承认他身负奇学,高手过招先发制人,后发受制於人,毫发之差生死立判,是以我两败在心浮气燥之下 ,否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戈盾叹息道:“这一掌委实挨得不轻,此刻尚真气浮逆松散,如非我两功力深厚,换在别人定然横尸当场!” 戈戎阴阴一笑道:“日后遇上必还他一掌!” 戈盾道:“老大,尽说这负气话则甚,张冠李戴,其咎在我,怨得谁来!” 田野远处忽随风送来清朗语声道:“对,这还算一句人话,你们如真要找出司徒白生死之谜,千万别再卤-行事,胡乱树敌结怨。” “谁?” “我就是我,有什么好问的,你们蓬莱双魅在武林中偌大的名望,号称顶尖人物,错就错把冯京当马凉,他有他的目的,你们有你们的希望,既然道路不同,何必多树强敌,结果弄得灰头土脸,未免不值。” 戈戎冷笑道:“尊驾既不愿现身,自说自话究竟为了何故?” 那人哈哈大笑道:“两位是嫌我唠叨么?我是指点两位迷津,不忍见二位误入歧途,身败名裂,也许罹遭杀身之祸!” 戈盾厉声道:“尊驾说够了么?即使佛陀秃驴也要不了戈某兄弟两人性命!” “话别说得太满了,如今情势云诡波谲,各有所图,两位如认为你们仍武林顶尖人物,那就大错特错,比你们两位能为高过十倍的高手莫不相继赶来,倘不见信,至少老朽就未必惧怕两位,也许两位又要换上两具头罩了!” 双魅不约而同,循声扑去,双臂拾指如飞鹰攫冤般,扶着嘶嘶劲风抓下。 这一抓之力,非同小可,力能贯金裂石,无坚不摧,血肉之躯怎能承受。 蓦地—— 一声朗笑腾起,只见一条黑影冒出,不退反进,迎向双魅而去,两臂散张,掌底寒芒疾闪了闪。 双魅只觉一股强猛无形潜劲逼来,不由心神一震,双方势力猛急,眼见非要撞上不可,那知那黑影倏一仰腰,冲空如电而去。 这真是一瞬眼功夫,双魅猛感面颊一凉,才知面具头套已无,戈戎不禁失色惊道:“无影神刀!” 夜空远处传来长声朗笑道:“两位还真有眼力,能叫出无影神刀之名,我因彼此无怨无仇,故而刀下留情,看来两位又要头套换新了。”言毕又是一声长笑,随风远曳渐杳。 戈盾苦笑一声道:“无影神刀久已无闻,却不料又重见江湖了,唉,你我前路荆棘,险危重重。” “一点也不。”不远处又忽传来苍迈语声道:“谁叫你们不听他的良言规劝咧,妄狂自大,咎由自取,活该!” 戈戎不禁一怔,道:“大概尊驾也是与无影神刀一样,存心与老朽兄弟为敌?” “两位错了,这条路上今晚却是顶热闹的,无影神刀等人,老朽也是等人,但等的并不是你们两位!” “等谁?” “可多着咧!十八路好汉都要经过此处,其中知名的是斧魔灵唇、天罗洞主卜熊是头一路,相继追踪的不绝如缕,还有天鹰帮高手,也许还有桂中秋,但不知桂中秋形貌,甚且觊面不相识咧!” 双魅互望了一眼,目露惊诧之色。 戈戎诧道:“为什么?” “两位是明知故问,灵霄已探知吴越行踪,所以追赶下去,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都要在灵霄身上找出吴越,追踪之人,多怀鬼胎,老朽也不例外,亦安着鬼胎,两位如想得知司徒白下落,应全力卫护灵霄不受伤害!” “尊驾是说灵霄有性命之危么?” “人心难测,至少吴越是天鹰帮中首座护法,天鹰帮高手岂肯袖手,而桂中秋咧,这话就更难说了。” 戈戎道:“尊驾不妨请说得更明白一点?” 却久久并无回声。 戈戎摇首叹气道:“难道我们已老迈不成,无法再在武林中决一雄长?” 戈盾道:“老大,我们究竟是否名列武林中顶尖高手?” “不是?” “什么!不是?”戈盾讶异道:“老大,昔年我们不过曾在佛陀秃驴先声夺人气势下败过一次,败得不心服口服,就这么一次,难道……” “不,我们败了四次!” “老大,你说得清楚,那有四次?” “哼!”戈戎冷笑道:“第二次为司徒白抓下蒙面头巾,再又以二打一,司徒白虽跌下万丈绝壑之下,那也是失足而已,我俩亦被司徒白震伤内腑。” “那么第四次咧?” “无影神刀!” 戈盾显然须臾才启齿道:“然则我们就此罢了不成?” “绝不!” “好,我们也择一僻处守候灵霄到来!” 口口口 月明在天,星斗闪烁。 三更天刚过,殷家汇梨树巷那所鬼宅外静悄悄地一无人迹,但宅内大厅却是灯火如昼,桂中秋独自站在一张山水巨幅之前似有所待。 厅外密密麻麻肃立着一群玄衣劲装汉子,各牵着一匹骏马,屏息无声,敢情桂中秋即将离开。 忽从厅外匆匆走入王姓总管,道:“启禀老爷子,尤三郎已有口讯到来,灵霄业已动身,不少武林人物在后纷纷追踪。” “是向九华而去么?” “不是,是望安庆省城方向,尤三郎说灵霄已知吴越行踪防他兔脱,急欲生擒活捉后再带同赶往九华。” “这是尤三郎亲口说的么?他此刻人咧?” “典化一人独自尾随灵霄之后,防有失闪,孤掌难鸣,所以尤三郎又赶向前途。”接着又将尤三郎所说途径详细陈明。 桂中秋点点头道:“尤三郎细心聪明,人又能干,老夫料测灵霄天明后去客店打尖,吴越也是,老夫意欲赶向灵霄之前!”迈步走出大厅吩咐立即上路。 大厅内灯火全熄,沉沉夜色下整座大宅显得幽森阴沉。 约莫半个时辰後,两条如魅的身影迅捷如飞翻入鬼宅。 蓦闻一声阴森笑声传来道:“胆大鼠辈竟敢擅闯民宅,还不束手就擒?” “是我尤三郎典化,奉有老爷子急命有要事盼咐王总管!” 一株参天巨干之后突闪出一个抱刀劲装汉子,惊噫出声道:“老爷子不是……” 尤三郎忙道:“事机急迫,无暇说话。”一拉典化道:“我们快去!”双双飞掠而出。 身后突传出胡角鸣鸣之声,低沉悲凄,宛如鬼哭,入耳心惊胆怵。 尤三郎两人一掠至厅屋-前,即见王姓总管卓然屹立在门外,目露骇异之色,诧道:“你们……” 尤三郎忙这:“王总管,大事不好了!” “什么不好!” “我们遇上安庆刘总捕头,有人诬告老爷子暗藏武土,与前明叛逆互通声气,欲起事叛国,明晨即有大内侍卫率领官兵来搜捕!” 王总管不禁面色大变,道:“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尤三郎急道:“我等同着刘总捕头幸而碰上老爷子,老爷子命我们赶来令王总管赶紧撤走一空,官举到来见此乃空屋,查无实据,定将原告治以诬控之罪。” 王总管转眉笑道:“果然妙计!” 尤三郎道:“老爷子说必须宅内机关禁制破坏无遗,而且一丝痕迹不准留下,将重要之物带走。” 桂中秋留下廿四人镇守此宅,王总管立时召集他们前来吩咐分头行事。 王总管吩咐已毕,转面目注尤三郎典化一眼,道:“并非老朽疑心忒重,只觉不太对劲,如此重大的事老爷子何不折返?” 尤三郎冷笑道:“王总管,就算老爷子回来,难道叫老爷子抵死顽抗么?如此一来,岂非证据确凿!” 典化沉声道:“时机稍纵即逝,官兵即将来到,误了老爷子大事,王总管,你有几个脑袋?” 王总管闻言心惊胆战,忙道:“二位速随老朽来收拾重要物事!” 俗云人多好办事,片刻之间,机关禁制已破坏无遗,一应重要物件由其余人分携,正欲离去之际,忽发现宅外火光烛天,人喊马嘶,敢情官兵已至。 王总管面色一变,喝道:“速从地道秘径撤离!” 地道秘径内建造得宽敞牢固,可容人骑奔行,不言而知桂中秋在处心积虑下,经营久之。 王总管一行尚未出得地道,突发觉一股异香扑鼻袭来,情知有异,不好两字甫出口外,一阵头晕目眩,纷纷倒下不省人事…… 口口口 桂中秋一行人等择捷径而行,反赶去灵霄卜熊之前,到达距安庆对江的大渡口。 天色已是大亮,他们投宿在一家客栈内。桂中秋命手下出外探明情况。自己则闭门调息。 一个矫捷黑影飞掠入得客栈内上房外,道:“老爷子,属下郝健雄有要事禀明。” “进来!” 郝健雄推门而入,只见桂中秋盘坐榻上,似调息行功已毕,忙躬身抱拳道:“老爷子,灵霄等在三十里地枣榴村打住,似不急着赶路,但属下却发现了一件事,不得不赶返回报。” “什么事?” “属下发现了尤三郎图记,似有重大机密须立即向老爷子禀知。” 桂中秋目露惊诧之色,忙道:“你循着图记找到了尤三郎么?” “找到了!”郝健雄道:“他与典化在一处,不过尚多了一个抚署总捕头刘俊!” 桂中秋面色一变,诧道:“刘俊,他怎么和尤三郎典化在一处?”接着又道:“他们现在何处?” “现在门外。” “说我有请!”桂中秋暗道:“莫非五千两还嫌少?” 片刻,郝-雄领着抚署总捕头刘俊以及尤三郎典化三人进来,郝健雄立即退了出去。 刘俊抱拳说道:“赵员外,事情急迫,不得已找到两位贵属。” 桂中秋道:“总捕头为何知道他们两人?” 刘俊笑笑道:“刘某再度造访,员外已然离开府上,蒙王总管见告,若要找到员外必须先找到他们两位,并告知特别联络之法,幸而找到典兄!” 桂中秋长长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总捕头有何紧要的事吩咐?” 刘俊凑近桂中秋身前附耳密语良久。 桂中秋面色微变,道:“此刻官兵已包围殷家汇寒舍么?总捕头,请见告是何人诬谄学生与廷平郑氏勾结,里应外合兴兵谋叛。” 刘俊摇首答道:“刘某也蒙在鼓里恕难臆测,不过刘某力保绝无其事,坚称员外富将陶朱,买卖产业遍及南七北六十三省,未免引人-嫉,再说员外豢养武师家奴,为保全财业此点人情之常。” 桂中秋道:“总捕头是要学生折返殷家汇么?” “刘某一路赶来,途中思付再三,只觉员外还是不回去较为上策。”接着又附耳密语良久。 桂中秋连连点头,道:“总捕头,此计高明,学生事后必有重酬,典化、尤三郎,你随刘总捕头赶回殷家汇。” 典化二人躬身领命。 桂中秋又将尤三郎招了过来,低语密嘱。 尤三郎道:“老爷子请放心,属下必不辱使命。” 刘俊立即告辞离去。 桂中秋目露杀机,冷笑道:“老夫誓必杀了你们,方稍心头之恨!” 郝健雄一跃而入,道:“老爷子,你要杀谁?” “老夫要杀吴越、陈锦洪、鲁宏达还有刘俊!” 郝健雄系天鹰帮追随桂中秋的心腹死党,闻言心中自是明白,道:“方才刘俊找来何事?” 桂中秋不答,良久才道:“殷家汇基业废於一旦,恐怕回不去了,如不出老夫所料,密告老夫居心叵测,意图不轨,必是他们三人先发制人之策。”言毕忽长叹一声道:“郝健雄弟,你我共事已久,你真知道老夫多少?” 郝健雄道:“属下不知,只知老爷子确是桂中秋,但老爷子往事真如外间传言么?” 桂中秋忽朝窗外低喝道:“谁?” 郝健雄不由自主转身望去。 桂中秋忽一掌按在郝健雄胸後,立时震断心脉,仆尸在地。 口口口 江岸一艘巨舟船中坐着无影刀薛瑜、乾坤醉客夏衡两人对酌小饮。 薛瑜道:“他们回来啦!” 舱外鱼贯探入刘俊、尤三郎、典化三人。 不言而知,刘俊系简松逸所扮,符韶、蒲敖易容扮作尤三郎、典化。 简松逸笑道:“桂中秋真个心狠手辣,连追随多年的郝健雄亦杀之灭口!” 蒲敖道:“谁叫郝健雄知他就是桂中秋,除他之外无人知其来历,只知他是赵君山员外。” 符韶道:“倘符某猜得不错,桂中秋此刻必岌岌自危,进退两难,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郝健雄死得不冤,反正他随来之人也一个休想活命。” 简松逸诧道:“他真个如此心狠手辣么?” 蒲敖摇首冷笑道:“他不得不如此,因为他易了容,并非在天鹰帮中桂中秋形貌,如今他形迹忽被暴露,又须更换形貌,而又不愿属下知之,是以说更为凶险艰危!” 简松逸诧道:“蒲老是指桂中秋更换形貌,单独行事么?” “不错!” “如此说来,桂中秋必将掀起一场弥天浩劫。”薛瑜道:“少侠不可不釜底抽薪,以防不测。” 简松逸微笑道:“只有吴越在,绝可熄灭一场滔天血腥浩劫,而且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薛瑜诧道:“少侠仍要继续扮作吴越么?” 简松逸道:“在下之意正是如此,不如此防司徒婵娟挺而走险,反而误了大事,在下这就去见司徒婵娟。” 口口口 安庆,地滨长江北岸,开府甚早,宋称准南西路,元代属於安庆路,明初改称江宁府,后复称安庆府,隶南京,清代属安徽省。 “方舆纪要”称安庆为淮腹之屏蔽,江介之要街,为兵家必争之要地,形势险要。 东门外淮城里许迎江寺内一塔高耸凌霄,浮屠九级,四面有门,每层均塑有像,原名“万佛塔”,亦名“镇风塔”,每当中秋之夜,月白风清,江中塔影无数,随波摇动,令人叹为观止,相传此为万塔来朝,故有塔王之称。 这日九层塔上南向塔门立着一个紫衣少女,虽纱巾蒙面,却掩不住绰约丰神,尤以风动罗袂,飘飘起舞,冰肌玉骨,几疑九天仙女临凡。 少女正是司徒婵娟,闷居无聊,独自登临塔上,俯视全城风物尽收眼底,极目四眺,则大江浩荡,风帆沙鸟,桅椿如云,紫色如夜,不禁胸怀舒畅。 忽闻身后送来清朗语声道:“姑娘别来无恙!” 司徒婵娟语声入耳,只觉芳心微震,回身嫣然一笑道:“简公子!” 简松逸微笑道:“姑娘为何不辞而别?” 司徒婵娟玉靥酡生,嗔道:“公子还不明白么?小妹原欲独行其是,请恕小妹愚昧!” 简松逸却不置答,目光却望向塔外远处,久久不移。 司徒婵娟诧道:“公子发现了什么?” 简松逸道:“天鹰帮杀手也来了!” 司徒婵娟怔得一怔,道:“天鹰帮杀手,他们要杀谁?” “杀姑娘、杀吴越以除後患。”简松逸淡淡一笑道:“姑娘,我们下塔去,也许他们要惊扰老夫人,在下向不嗜杀,这次要大开杀戒了!” 双双下得塔去。 司徒婵娟道:“佛门善地,怎可妄增杀孽。” “霹雳手段,菩萨心肠,有何不可。”简松逸道:“姑娘,我们切不可让匪徒先入禅寺后院惊动老夫人。” 两人一路飞掠而去,司徒婵娟暗暗惊异简松逸如何发现有匪徒骚扰的,难道他目力竟有如此锐利么? 迎江寺占地广袤,为安庆著名古刹,僧舍不下千百间,殿宇巍峨辉煌,司徒母女暂住于寺后一重清净院落,花木茂盛,月洞门高墙屏障内外,自成格局。 忽见一群绿衣匪徒,不下十数人,背刃劲装,神态膘悍,纷纷掠抵月洞门外倏地停身止步。 为首者是一勒发额耸,爆睛虬须汉子右掌一摆,向月洞门内望了望,低声道:“大概是这里了,两位令主追踪灵霄尚未赶至,我等暂布伏四外,守候两位令主到来,如有敌对者相继闻风赶到,则格杀勿论。” “何必如此麻烦,我等已先一步抵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吴越及司徒母女生擒活捉离去岂不更好!” “兄弟之见也是如此,无奈不能违杵两位令主之命!” “两位令主不是准你可当机立断,便宜行事么?必须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好吧,贤弟既如此说,不妨先带同两人摸入瞧瞧他们在内,两位令主心疑又中了他们诡计,快去吧!” 只听一株参天古柏上传来一声冷笑道:“不必多此一举。”话出人落,四外花木之后亦人影纷纷现出。 古柏上两条身影先后飘泻落地,现出天鹰帮护法陈锦洪、鲁宏达两道,星冠灰袍,面色沉凝,目中棱芒慑人。 陈锦洪目注勒发高额爆睛虬须汉子,沉声道:“施主是何来历?” 虬须汉子反唇相稽道:“两位又是何来历?” 陈锦洪沉声道:“无名小卒!你还不配问贫道两人来历,依贫道之劝,速离去为妙,不然贫道手下杀手无情。” 虬须汉子一望四外,见均是黑衣劲装,人手也不下十条人,手抱雪亮鬼头钢刀,杀气逼人,遂冷笑道:“道长可知来者不惧,惧者不来这句话吗?” 陈锦洪沉声道:“贫道偏要你惧!”大-一声“上!” 黑衣劲装汉子立时纷纷扑上,鬼头刀破空划出一道迅厉寒芒。 “杀手”并非浪得虚名,这些人都是天鹰帮中久经训练,千中选一,个个武功高强,一出手不死必伤,绝无幸免。 虬须汉子带来的绿衣人亦非庸手,纷纷迎敌。 鲁宏达却率领一双黑衣人翻-而入,潜入院落。 这真是惊心动魄的场面,哑声凶搏,忽见一黑衣杀手一招“电闪碧飞”,一个绿衣人拦腰被斩成两截,-声未出便横尸在地,五脏六腑随着殷红鲜血溢出腔外,惨不忍睹。 双方舍死亡拼,黑衣劲装杀手虽刀法迅厉,但虬须汉子这方却打出歹毒暗器,手法更高,漫天花雨般袭向黑衣杀手。 须臾双方均伤亡累累,伏尸如丘,血流成渠。 陈锦洪目中杀机逼闪,双掌互击之下,四外暗处又涌出一批黑衣杀手握刀扑来。 虬须汉子见状暗惊,厉喝道:“以众凌寡,算得什么英雄人物!” 陈锦洪疾撤出肩后长剥,指向虬须汉子沉声道:“贫道与你单打独斗,三招之内必取你首级!” 口口口 且说鲁宏达带着一双黑衣杀手扑入院内,只觉寂静异常,暗道:“院外已生激斗,如有人在必出外探觑,为何一无动静,莫非中了吴越此贼移花接木,借刀杀人之计么?”心内暗生嘀咕。 鲁宏达深知吴越狡计若狐,武功极高,不然何以得膺首座护法,他与陈锦洪本欲暗中相护吴越,不料突奉帮主飞讯,已调遣一批杀手赶来听候两人之命,务必将吴越、桂中秋擒来,死活不论。 他这一心疑,顿生畏惧之心。 忽闻一声银铃悦耳娇笑道:“道长可是鲁宏达么?” 鲁宏达不禁一惊,只见花丛之后疾掠出一紫衣蒙面少女。 不言而知紫衣少女正是司徒婵娟。 鲁宏达定了定神,道:“不错,贫道正是鲁宏达,姑娘可是人称紫凤司徒婵娟姑娘么?贫道无意与姑娘为仇,只求放出吴越立即离去。” 司徒婵娟道:“吴越并不在此,他已去寻觅桂中秋的下落了。” “贫道不信,但贫道可以开出一项令姑娘满意的条件作为交换。” “什么条件?” “令兄司徒岳与令姐司徒锦霞现已擒囚在本帮分舵内,若姑娘应允放出吴越,贫道立即释放令兄、令姐二人。” 司徒婵娟闻言大惊失色,道:“他们两人现囚在何处?快说,否则你们三个必死无疑。” 鲁宏达见司徒婵娟仅一人现身,不由胆气立壮,呵呵一笑道:“错了,死的不是贫道而是姑娘!” 司徒婵娟忽闻简松逸传声道:“姑娘别为他危言所惑,速将一双杀手除掉,制住鲁宏达再行处置。”忽出剑如电,一式“火树银花”化作流萤万点刺向一双黑衣杀手。 出剑之快令人不及防范,一双黑衣杀手均未瞥明,只觉胸前一冷,便仰尸在地,胸口上点破一处豆大剑孔,鲜血喷起老高。 剑势竟是连绵不绝,鲁宏达见状震骇已极,长剑回环九式挥出。 那知剑势甫起,突感后胸一麻,长剑不由自主地荡了开去,为司徒婵娟剑势趁隙而入,断了双臂主筋,疾的惊叫声中仰面倒下。 鲁宏达面色惨白如纸,道:“姑娘成全贫道剑下赐死!” 司徒婵娟叱道:“姑娘不杀死你,留你蚁命,快说出家兄现在何处?” 鲁宏达瞑目闭口不答。 简松逸一闪而出,凌空虚点了鲁宏达睡穴一指,道:“他如何知晓令兄现在何处?如果天鹰帮隐秘尽为他属下得知,我等何必如此费神摸索。” 司徒婵娟凄然答道:“若为家母知悉,定伤心欲绝,家兄虽不为家母所喜,但究竟是母子连心,小妹也有同胞手足之情。” 简松逸劝慰道:“在下料测鲁宏达必是谎言,但百花-却经历了一场劫难,姑娘请暂宽心怀,也许令兄姐可因祸得福。” 司徒婵娟诧道:“公子,这话是怎么说?” 简松逸微微一笑道:“眼前在下无从解释,不过有此预感,待在下胸中疑结解开自然明白。”说时,轻声道:“姑娘,我们姑且隐身树梢,瞧瞧院外激搏情况,今天来的着实不少咧,你我也可大开眼界。” 司徒婵娟道:“小妹放心不下家母安危。” “无妨,在下方才已布下奇门禁制,尚有暗中防护之人,姑娘大可放心。” 司徒婵娟臻首徽颔,道:“公子请!” 两人先后冲霄拔起,藉浓枝密叶隐身,只见陈锦洪剑指虬须大汉扬言三招之内必取他首级。 虬须汉子大怒,扬刀一式“九宫连环”劈了出去。 陈锦洪冷笑一声,出式“天女散花”泊出万点寒芒迎出,叮叮之声大作,火星迸冒。 虬须汉子只觉对方剑沉力猛,招术玄奥,雳得虎口发麻,逼得退了开去。 陈锦洪大喝道:“这是第一招!”说时再出一剑,寒芒直刺虬须大汉咽喉刺去。 虬须汉子突身形一个疾旋,巧妙无比的脱过陈锦洪此一险招,手中钢刀更“顺水推舟”,“玉带团腰”、“秋风落叶”三式倏出寒-猛厉攻向陈锦洪而去。 可见虬须汉子也非易与之辈,刀法迅厉奇诡,绝不容陈锦洪有缓手之机。 司徒婵娟忽轻噫了声,低声道:“陈锦洪与鲁宏达俱是天鹰帮护法,依小妹看他们两人武功不相伯仲间,鲁宏达怎的轻易败在小妹手中。” 简松逸微笑道:“那是姑娘剑法已臻化境,登-造极之故!” 司徒婵娟闻言不由芳心甜甜的,嫣然一笑,佯嗔道:“公子真会说话,谬奖愧不敢当,小妹料测鲁宏达必是公子暗助,才轻而易举地为小妹所制。” 简松逸道:“在下方才布设奇门禁制,那有分身之术,何况在下与姑娘相比不啻雪泥之别。” 司徒婵娟又是嫣然一笑,虽薄纱蒙面,神态隐约可见,却是妩媚无比。 这时双方已是伤亡过半,只有寥寥十数人捉对儿,负伤浴血猛拼,唯陈锦洪与虬须汉子兔起鹘落,刀剑流飚狂闪,无分轩轾。 蓦地,杯木丛中突涌出一群身着葛衣劲装人,为数不下二三十之众,手挥兵刃,没头没脑的猛砍猛挥,天鹰帮及虬须汉子均在葛衣劲装人攻袭之下。 陈锦洪及虬须汉子大感惊愕,不得已转向迎敌。 司徒婵娟诧道:“这些人又是什么来历?” 简松逸道:“谁管他是什么来历,反正是狗咬狗,一嘴毛,说也说不清。” 司徒婵娟几乎笑出声来,白了简松逸一眼,忽憬然悟出其中道理,娇声道:“迎江寺为安庆著名古刹,香火极盛,怎么如此冷落凄清,如此凶杀,连一个寺僧均未来窥探,定是公子预知凶邪来侵早就妥为安排。” 简松逸微笑不答。 葛衣劲装人数既众,以三敌一,出式狠辣歹毒。 一声惨叫腾起,陈锦洪一剑砍毙了一个葛衣劲装汉子,大-道:“你们是何来路?” 一个葛衣劲装老者冷笑道:“你就是天鹰帮护法陈锦洪么?” “不错,贫道正是陈锦洪。” “那么你非死不可!” 陈锦洪狂笑道:“大言不惭,贫道今日要大开杀戒了。”长剑忙飞电卷起处,又是一个葛衣劲装人拦腰分成两截。 怎奈葛衣劲装人来数众多,一个被杀,又是一个补上。 那边虬须绿衣汉子刀法猛厉凶悍,一连砍伤了四个相继扑来的四个葛衣劲装汉子。 但好汉敌不过人多,陈锦洪与虬须汉子亦肩股等处受创,汨汨流出殷红鲜血,他们带来的杀手及属下更是强弩之未,守多攻少,岌岌可危,惨-起处,又倒毙了三人。 陈锦洪暗暗焦急,忖道:“这些人是何来历?招术之奇似专为-制杀手武功!为何鲁宏达三人尚未见返转,莫非凶多吉少。”心有旁骛,剑法稍缓,为对方看出破绽,身上又添了两处刀创,不由胸中怒火沸腾,剑飚过处,只见一颗头颅离腔冲起,血喷泉涌。 隐身树上的简松逸似瞧出葛衣劲装人来历,喃喃自语:“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其人可诛,其情之悯!” 司徒婵娟闻言,如浇一头雾水,茫然不解诧道:“公子,你说什么?” 简松逸叹息一声道:“照理来说,这些都是穷凶极恶之辈,血腥双手,杀之无愧,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只须放下屠刀,改过迁善,未始不能善终,但我们不能制止,也帮不上忙,这些人今天不死,明天也无法苟全一命!” 忽地,只见两个蒙面老叟身形逾空掠至,掌挥腿踢,攻向葛衣劲装人。 简松逸惊噫了声道:“蓬莱双魅!” 司徒婵娟诧道:“真是戈戎、戈盾一双老怪物么?” “不错!”简松逸道:“正是他们,料不到他们竟会袖中飞刃!” 司徒婵娟闻言这才瞧清葛衣劲装人当者披靡,纷纷倒毙,死者致命伤痕均为一条血槽,似为锋利双口所伤。 “这么一来稍时有得好戏瞧了!”简松逸笑道:“灵霄赶来,他那真气驭斧与蓬莱双魅袖中飞刃,孰高孰低尚不得而知了。” “公子是说那些身着葛衣劲装人是斧魔灵霄的手下?” “未必!” 倏忽之间,那些葛衣劲装人已在蓬莱双魅戈戎、戈盾两人联手下诛杀殆尽。 陈锦洪与虬须葛衣汉子业已真力用竭,身形一阵摇晃,轰的倒在地下,喘息不止。 戈戎忽指向陈锦洪厉声道:“你就是天鹰帮护法陈锦洪么?” 陈锦洪瞑目不答。 戈戎阴侧侧,笑道:“你不说,老夫自有办法让你说出。”戟指飞落,点了陈锦洪三处穴道。 戈盾望着虬须汉子道:“老夫两人一步来迟,枉死多人极感不怨,你也尽了力了。”说着取出一粒丹药喂服虬须汉子口中。 移时,虬须汉子一跃而起。 戈戎道:“吴越等人就潜匿在此么?”说着手指向月洞门内。 虬须汉子答道:“属下赶至,正欲入内遇阻展开搏杀,亲眼目睹还有一位鲁宏达护法率领一双杀手掠入院落久久未出,想是吴越闻风逃去。” 戈戎望了戈盾一眼,道:“我们进去瞧瞧!” 只听一声暴雷似地大喝道:“且慢!” 寺内苍松翠柏,古干参天,蓊郁密翳,只见林木丛中纷纷掠出多人。 为首者正是斧魔灵霄。 后随者中竟有双月剑诸葛敬,长江镖局副总镖头风雷震八方程乃恭及平西王府锦衣卫副统领褚国钧等人。 他们并非同路,途中各受人挪瑜戏弄,却不期而遇。 戈戎厉声道:“灵老师为何喝阻?” 灵霄冷笑道:“二位知道么?我等均受愚弄,中了他人借刀杀人之计,其实吴越早就离此逃向贵池鲤鱼口十九舵去了。” “灵老师为何知道?” “灵某也是方才闻得属下回报方知。” 戈盾道:“灵老师说我等中了他人借刀杀人之计,他人是谁?” 灵霄沉声道:“吴越!” “那么灵老师如何不急急返踪吴越,反赶来寺内为何?” 灵霄冷冷一笑道:“狗咬吕洞滨,不识好人心,两位可知吴越身为天鹰帮首席护法,位尊权重,如何能轻言叛帮,扬言捕杀,分明是一辣毒诡计,如我等不联手同心,必被天鹰帮逐个击破,所以灵某这才赶来。” 戈戎只觉有理,点了点头,手指地面陈锦洪道:“陈锦洪身为天鹰帮护法,他必知贵池鲤鱼口十九舵在何处。”说着指点解开陈锦洪穴道。 但陈锦洪竟然一动不动。 戈戎不禁一怔。 灵霄笑笑道:“人已死了,问他也是白问。” 果然,陈锦洪已然气息冰冷,僵硬多时。 原来陈锦洪在戈戎点他穴道之前,自思既落双魅之手,活着无用,遂自行闭气自绝而死。 蓬莱双魅似脸上挂不住,但蒙住面目别人无法瞥见,戈盾忽道:“我们去院中瞧瞧又有何妨?” “亏你们还是武林顶尖的人物。”灵霄冷笑道:“不想想看整个事情就像被人牵着鼻子走似地,一步一步向陷阱掉下,再不悬崖勒马,你我死了也无法明白因何为死!” 双魅心神一颤,戈盾怒道:“灵老师说话请说得明白点,我俩不喜打哑谜。” 灵霄哈哈大笑道:“其他不说,眼前就是一个陷阱,想这迎江寺乃十方胜地,与省城近在咫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江湖人物在此凶搏,积尸如丘,血流成渠,难道官府真个惧怕我等,来个装聋作哑,不闻不问么?” 忽闻随风传来宏亮语声道:“不错,这话到被你说对了!” 群邪不禁一怔,循声望去,只见森森林内慢慢踱出一人,赫然正是大内侍卫管带正使萨磊。 接着又现出副使金满堂及赣抚署大内侍卫管带日月双环易焕堂。 斧魔灵霄沉声道:“原来是萨督使,敢莫是意欲将我等一网打尽么?” 萨磊嘿嘿一笑道:“江湖中事自有江湖中人管,萨某既非江湖中人、焉能伸手揽管,不过也不能轻易言离。” 灵霄面色勃然一变,怒道:“萨督使,你欲待如何?” 萨磊自中威棱逼射,厉声道:“本座打开窗子说亮话,奉命来此制止诸位以后不得在人烟稠密处凶杀,最好不要牵涉官府,否则江湖之大,你等恐无容身之地!” 灵霄眼皮微抬,道:“承蒙指点,不胜感激,我等可以走了么?” “慢着!” 灵霄怔得一怔,道:“萨督使还有何吩咐?” 萨磊手指满地血污狼藉尸体,道:“烦劳诸位将尸体移去埋葬,尚须献纳三千两纹银与迎江寺住持,醮坛三日超荐亡魂。” 灵霄冷笑道:“这些人并非灵某所杀。” “谁?” 灵霄手指双魅道:“萨督使何妨问问这一双武林高人?” 其实萨磊早知是蓬莱双魅,不由哈哈大笑道:“世上怎有藏头龟缩的武林高人?” 戈盾已按耐不住,怒道:“萨督使敢是恃势欺人?” “这倒不敢,”萨磊笑道:“阁下请赐知尊姓大名!” “老朽戈盾!” “原来是蓬莱二位。”萨磊淡淡一笑道:“萨某要求之事,并无半点苛求之处,应允与否悉听尊便,不过不要後悔莫及,常言道得好,好汉做事好汉当,两位武林高人,该不会不敢承认人是你们杀的?” 双魅互望了一眼,不出一声,他们一再受挫,未见胆寒心惊。 萨磊笑笑道:“两位幸好没跨入这小院一步,不然两位将丢尽颜面,可知院中何人在内么?” 戈戎道:“什么人!” “佛陀!” 群邪一听不禁心神猛震。 萨磊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忽目注褚国钧道:“褚大人,请随萨某前往抚署一行,褚大人同行均去抚署恭候大驾。” 褚国钧早在萨磊现身,就知有异,闻言面色变得惨白无神,疾步趋出,抱拳道:“国钧遵命。” 萨磊抱拳向群邪略拱道:“诸位珍重,”转身率领金满堂、易焕堂、褚国钧三人快步走向前寺而去。 斧魔灵霄道:“两位意下如何?萨督使已留了两位颜面,先行离去,有道是破财治灾,如一走了之恐我等出不了这迎江寺。”这话是向蓬莱双魅说的。 蓬莱双魅还未作答,长江镖局副总镖头风雷震八方程乃恭已自朗声道:“程某有一折衷之法,谅两位身上必不仅五千两银票,由在下去见住持,除开醮坛存护化用条数请另外雇工清理。” 原来程乃恭自褚国钧一走,顿失护符,不由惴惴不安,趁此借故离去。 双魅互望了一眼,戈戎自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掷向程乃恭,道:“有劳程老师了。”手法高绝,一张银票宛如暗器,疾如脱弦之弩,只见一道白影飞向程乃恭而去。 程乃恭一把捉住,回身离地拔起掠入苍松翠柏内林间小径。 蓬莱双魅倏地身形冲霄拔起,去势如电,眨眼无踪。 斧魔灵霄知双魅震於佛陀之名,更惮忌大内高手为敌,无颜再留,当下亦道:“我等速离!” 群邪立时走了一干二净,仅剩下双月剑诸葛敬,目光注视月洞门内久云,暗暗自语道:“佛陀上人真卓锡在此么?莫非萨磊危言恫吓,真实是吴越与司徒母女在内,我不见装做游客人内探觑。” 藏身树上司徒婵娟觉察诸葛敬用心,暗道:“此人心术不正,我非要出手儆戒不可。” 只见简松逸微笑摇首。 司徒婵娟暗惊简松逸竟然看穿它的心意,玉靥霞生,嫣然摇首一笑。 诸葛敬走向月洞门两步,忽又停住,陪叹一声道:“自己两位恩师被吴越暗算擒走下落不明,为人徒者该竭力找到吴越才是,灵霄既谓吴越已奔向贵池鲤鱼口十九舵,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怎可无事生非。” 一念既定,竟然缓缓转过身去。 蓦见一条黄影自古插枝叶翳密丛中疾泻扑落,似向诸葛敬掠来。 诸葛敬既决定离去,不愿又生事惹非,双月剑疾撤,一招“流星赶月”挥出。 剑出人起,穿空飞掠离去。 那条黄影似为诸葛敬剑势所逼,半空中一翻滚开斜斜落地,诸葛敬已然身影杳失无踪。 只见那人约莫五旬上下,黑发乌松,鬓角浓密,面形瘦颊,双目炯炯慑人,身着一件土黄色长衫,背带一柄长剑,目注地面积尸,嘴角突泛出一丝森冷笑容…… 葛黄中年长衫人望了望地面积尸一眼,嘴角冶森笑容突然消失,目蕴杀机,忖道:“不错,他们都死了,但尚有典化、尤三郎二人所知隐秘太多,非除之才能心安!” 简松逸与司徒婵娟附耳低语道:“此人关系重大,令尊下落也许在他身上可以找出,在下意欲追踪此人?” 司徒婵娟道:“他是谁?” 简松逸摇首答道:“在下不敢太妄自武断,但意识中却认定他是极危险的人物,此人也擅于易容,姑娘请牢记他的举止神态,日后较易辨认。” 司徒婵娟闻言果然凝眸察视那葛黄长衫中年人,只见此人一会望着地面狼藉尸体,一会儿沉思,又翻检尸体致命伤痕,眼神阴晴不定。 须臾,身形一鹤冲天拔起,去势迅疾如飞,瞬眼形影已杳失不见。 司徒婵娟突发现身侧的简松逸已不见身影,暗道:“好快的身法!” 树下却立着神枪谷鸣,翘首望司徒婵娟招了招手。 司徒婵娟翩然落下,检-为礼道:“谷大侠,公子何往?” 谷鸣摇首笑道:“他行事鬼神莫测,谷某等人却是服了他,姑娘,据少侠说令尊仍然活在人世,虽处身魔窟,却稳于泰山。我等只谋定後动,以免增加令尊无谓的麻烦。” 司徒婵娟惊喜不已道:“他说的可真实吗?” 谷鸣略一沉吟,道:“虽不中亦不远矣,眼前只是猜测,至少谷某等人相信少侠判断确实,姑娘,此后步步险危,稍一不慎,易肇杀身之祸!” 司徒婵娟微微颔首,道:“谷大侠,我等尚有在此迎江寺内打住多久?” “不久。”谷鸣道:“也许明晨即须离此,哦,谷某尚忘记一事转告姑娘,百花-现已化为废圩,但令兄令姐似预知凶兆,在危机一发之前逃去,死难者俱是黑道凶邪。” “当真?”司徒婵娟惊喜不胜,道:“谷大侠不要宽慰愚母女欲心故作是言。” 谷鸣正色道:“谷某从不谎言,请千万莫为老夫人知道。”说着手指鲁宏达道:“此贼谷某还要带走,也许自他口中深知一点虚实。” 院墙之外忽翻落一条身影,现出御风乘龙符韶,忙道:“姑娘,少侠令符某来告,请姑娘芳驾前往安庆三步两桥街‘江万春’,少侠在江万春恭候请吃‘江毛饺儿’。” 谷鸣笑道:“少侠是有名的老饕,不管身在何处,只一听见当地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决不错过。” 司徒婵娟嫣然一笑道:“容禀明家母后立即前去。”微微一福转身走去。 谷鸣立即抓起昏死在地的天鹰帮护法鲁宏达,符韶亦抓起一双杀手尸体,双双掠出墙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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