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牧野鹰扬

仍是东口外那片密林内。 斧魔灵霄率着一干手下牛鬼蛇神于林中议论,少说也有二十余人。 先前为乾坤醉客夏衡拳压天灵党的怪人,悻悻道:“老爷子,您就为这老贼三言两语骗过么?” 灵霄身长九尺,虎背熊腰,浓发虬须,环眼弱鼻海口,目光如炬,声若洪钟,巍然巨物宛如一座铁塔,令人望而生畏,闻言愤然喝道:“无用的东西!丢人现眼,还有脸说话,店内确有吴越么?倘无吴越,你等愿受何责罚?” 怪人悚然嗫嚅道:“不管有无吴越,总不成被他们削弱了老爷子名头!” 灵霄环眼圆睁,喝道:“大胆,居然敢对老夫激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滚了回去。”大袖一挥而出。 怪人为灵霄袖拂罡气撞得抛出数丈外,落地后狼狈穿林逃去。 身形一杳,即闻腾起一声凄厉惨嗥。 斧魔灵霄脸色暴变,拂袖一道匹练黄光旋飞射出,虽是旋飞却奇快迅捷。 林木挡路,悉数为黄光去势所断,哗啦倒下一片。 黄光去得快,回来得也快,转瞬没入斧魔灵霄袖内。 只听传来阴寒冰冰语声道:“灵老怪物居然能练成驭斧之术,收发由心,但岂奈老朽何?” 语声未完,人影如魅纷纷现出,只见是一秃顶焦黄马脸老叟率着七个前见的天罗大魈悄然立在五丈外。 秃头老叟无疑就是天罗洞主。 夫罗枫主带着七魈身形甫落,斧魔灵霄突身形暴出扑向天罗洞主,双袖疾飞出两道耀眼如眩的百炼黄光旋飞而出。 扑势迅急,距离又近,天罗洞主做梦也没料到灵霄奇袭,大惊失色喝道:“速退!” 两声闷嗥腾起,七魈中有两人退让不及,为旋斧芒练卷成数截,陈尸林中。 只听天罗洞主传来狞恶怒道:“灵霄,卜熊与你势不两立!” 斧魔灵霄宏声如雷狂笑:“卜熊,理屈在你,你那门下无事生非在前,又杀害老朽徒儿,你以为老朽-你阴磷断魂砂么!” 去向已无天罗洞主回声。 灵霄道:“搜!”, 人影纷向四撒掠去。 片刻,搜完天罗洞主去向的灵霄门下纷纷返回,均禀知踪迹已无。 忽见二名门下面色大变,似为阴寒吁侵,浑身战栗,目露悸容,身形不支倒地。 灵霄惊道:“阴磷断魂砂!”急在身旁取出两粒赤红如火丹药喂服口中。 约莫一顿饭光景过去,才见两人寒战已止,身子顿弱无力,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满面豆大黄汗顺颊流下。 灵霄切齿咒骂出声,取出一袋丹药分赐门下每人一颗,沉声道:“阴磷断魂砂歹毒异常,防不胜防,此药预服并无好处,热毒燥烈,实须罹受断魂砂方可有效。”手指三人,接道:“你们三人随老夫前去,其余均在两口大升客栈守候。” “老爷子急欲何往?” 灵霄答道:“东口永泰客栈!” 永泰客栈就是简松逸等所投宿的那家安商客寓。 斧魔灵霄率领三名得力门下重又回到永泰客栈,抱拳宏声道:“尊驾通报,就说老朽灵霄求见!” 只听一个清朗语声道:“我家主人有请灵当家。” 斧魔灵霄吩附门下三人在外守候,不得卤莽浮燥,非唤莫入。 三人躬身应了一声“是”,退至门侧屹然直立。 灵霄迈入店内,一个青衣苍头迎着肃客导入二进厅外。 只见薛瑜换着了一袭簇新玄色麻网长衫,含笑迎至-前,抱拳为礼道:“灵当家的,坐!” 两人相偕入得厅内分宾主落坐。 薛瑜道:“灵当家何故去复转?” 灵霄道:“请教高姓大名?” “敝姓薜。” “原来是薛老师。”灵霄道:“灵某一向率直,不善转弯抹角,请问吴越既然未至莱山,何故各路武林人物纷纷赶来此处,望薛老师指点!” 薛瑜莞尔笑道:“灵当家不也是因桂中秋通知赶来莱山的么?” 灵霄不禁一呆,道:“不错,但灵某迄今未见桂中秋,两次晤面均非其本人,莫非是桂中秋设下的圈套,如此做究竟为了何故?” 薛瑜微微一笑道:“据薜某所知,桂中秋与吴越仇如海深,他托灵当家制吴越于死不容置疑,只是那本武功秘笈却为他人利用,引却江湖之一场血腥杀劫!” “传说中的武功秘笈是否真有其事?” “不瞒灵当家,薛某也是受人之托,至于有无武功秘笈,那要当面一问吴越了。” “吴越真会来此么?” “吴越乃气高性傲之人,闻知桂中秋要杀害他,他非但要来不可,而且头一个就是找灵当家的。” 客栈外忽传来一片厉声长啸。 斧魔灵霄不禁面色一变,倏地立起,道:“灵某去去就来。”话落人出,疾闪而去…… 口 口口 斧魔灵霄掠出屋外一瞧,不禁两道浓眉猛剔,只见带来的三个门下被众多江湖人物逼在广地中央,虽未出手,却面色愤怒已极。 那些江湖人物少说也有二十余人,但似非同路,却各立方位,意在堵截灵霄三个门下逸去。 斧魔灵霄大喝一声道:“老夫门下与你等何怨何仇!以此凌辱,如不明白说出一个理来,莫怨老夫心辣手黑!” 江湖人物一见灵霄现身,不禁胆怯,情不由主自动后撤两步。 一个面如朱砂执刀汉子抱拳笑道:“原来是灵老当家,在下等风闻永泰客栈内住得有吴越其人,奉命来此探明是否真实,岂料灵老当家三个门下出言不逊,在下等误认系吴越党羽故而发生争端。” 灵霄明知此人说谎,却不点破,长长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你认得吴越?” “在下不识,但在下奉命差遣,身不由主,请予见谅!” “奉何人差遣?” 远处突传来冷笑道:“灵霄,你也不嫌打破砂锅问到底么?” 只见一个鹄衣百结,污秽蓬发的老丐与一横肉满脸,神态狞恶肥胖的人嗖嗖飞跃落下。 灵霄认出一是金蛇恶丐娄无生,一是阴山-都尊者,俱是黑道凶名久著的恶煞,鼻中轻哼一声道:“原来是受两位驱使。” 恶丐娄无生两眼一瞪,冷笑道:“灵霄,少张冠李戴,老化子一向独来独往,与你昔年一模一样,多年不见,你竟不甘寂寞,广收门下开山立舵起来了!” 灵霄怒道:“这是老夫的事,与你无干。” “自然与老叫化无干。”娄无生皮笑肉不笑道:“但武功秘笈只有一回,吴越命也只有一条,那就与老叫化大有干系了。” 灵霄冷笑道:“凭你也配!” 娄无生毫不动气,道:“见者有份,得手为高,老叫化配不配还要瞧下回分解,灵霄,你别以为十拿九稳,不如和老叫化及-都尊老合作或可有望,今日武林高手来得不少,只怕你几把破斧未必能对付得了!” 说着东口外驿道上又出现纷纷人影如飞奔来。 首拨却是天罗洞主卜熊及五魈,随后来的武林正派高人名宿十二人。 接著赶来的正是双月剑诸葛敬领着十七名由司徒岳邀来的好人。 斧魔灵霄退隐江湖甚久,几乎一个都不曾见过,岁月如流,其中或有相识,但均由中年进入暮境,形貌变易,那会认得出来,而且他已不愿辨认,更何况像诸葛敬这种毛头小伙子后起之秀。 忽闻永泰客栈内薛瑜蚁语传声道:“灵兄,别堕入恶叫化圈套内,但可虚与委蛇,将计就计反诱他入壳,来人不止这些,稍时还相继而来,不过灵兄请放心,薛某已有退兵之计……”接着密语良久。 斧魔灵霄一面注视来人,一面凝听薛瑜之言。 金蛇恶丐娄无生只道斧魔灵霄已生怯意,不禁桀桀怪笑道:“为何?灵当家,我等合则两利,分则两败!” 说时只听村口外传来一片急如雨点般奔马蹄声,江湖群雄不禁一怔,循声望去,只见十数骑风驰电掣奔来,隐约可见其中一骑身着官服,不言而知乘骑均是官府中人。 来骑一进永泰客栈不远标位纷纷落鞍下马,只见一身着三品顶戴武官偕同四大内侍卫前行,后随戈什哈升将多人快步走来。 灵霄身高魁梧,引人注目,武官走在灵霄之前,冷冷一笑道:“你们江湖中人居然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镇市中聚众生事,形同叛逆,委实无法无天!” 群雄中有人答话了:“大人,草民等仅是为了解决一件江湖恩怨,并非如大人所言聚众生事,如何可以说做无法无天?” “这就好!”那武官毫不为忤,淡淡一笑道:“江湖中事自有江湖中人管,官府可以置之不问,但绝不能在镇市人烟稠密处解决,话就到此为止,各位心中自然明白!” 江湖群雄心中雪亮,如要动手拚斗,须另择荒僻无人之处,不然官府以叛逆治罪。 金蛇恶丐娄无生低声冷笑,向-都尊者道:“如非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施展手脚,老叫化定要叫这狗官有得瞧咧!” 话声甫落,只见一条人影奇快无比在毒丐娄无生身前飞落。 “叭”的一声重响,只听娄无生喉中发出一声闷嗥,颊上挨了一记重重耳光,血迸齿落,登时肿得老高。 只见一个大内侍卫手指娄无生鼻尖,冷笑道:“娄无生,今日算你命大,本座不愿卷入江湖是非漩涡中绕你一次,再敢信口雌黄肆无忌惮,小心本座要你的狗命!”一言毕迳向诸葛敬掠去。 论武功,论阴狡,金蛇恶丐娄无生可说是一流高手,闻风知警,明明瞧见那大内高手往自身掠来,不知怎的就是闪不开去,他平生只有暗算他人为荣,今天却丢人现眼,闻言怒血几乎喷出口外,无颜再留,只狠狠的望了大内侍卫后影一眼,拉著-都尊者穿空离去。 客栈内由简松逸与无影刀薛瑜两人瞧得一清二楚,简松逸微笑道:“怎么他也来了?” “他是谁?”柔甜语声忽起自简薛二人身后。 原来紫凤司徒婵娟耐不住禁在客店内枯闷,亦出来瞧瞧。 简松逸早有所觉,道:“此人乃大内高手!” “小妹知道他是大内侍卫,身手旷绝,不愧为高手之誉!”司徒蝉娟微嗔道:“他总该有个名姓嘛!” “他姓言,说不定他还会来店内与薛老见面。” 无疑那大内侍卫正是言晓岚已落在诸葛敬身前。 诸葛敬面色一惊,手腕倏抬,意欲撤出肩后双月剑。 “且慢!”言晓岚沉喝道:“老朽只向你问明一事?” 诸葛敬道:“阁下要问什么!” 言晓岚冷冷一笑道:“老朽有一朋友,名唤萧天良可是为你所杀?” 诸葛敬恍惚忆起酒醉后离了百宛坳途中曾遇上自称萧天良,逼自己出剑印证高下,最后丧命在双月剑下,但竟失去尸体踪影,是真是幻,迄至今自己都弄不清。 此刻闻得言晓岚之言,点头答道:“不错,在下与他无怨无仇,不知他何故突要与在下作个生死了断!” 言晓岚道:“诚实无欺,难得,老朽今日也不愿为难你,三月后你去京城大红门内葛记酒店,老朽等你。”话落人出面至原处,与三品顶戴武官等低语了片刻纷纷登骑奔向棋街而去。 江湖群雄见官府一行离去,自武林正派高手内走出一仙风道骨昆仑名宿严铁鹤,向斧魔灵霄打一稽首道:“灵老师,你我久违了!” 灵霄哈哈大笑道:“严老师,你也为了一册武功秘笈下了昆仑,只可惜我等均受愚,吴越性狡如狐,形踪鬼崇,延后行程,有心挑起一场无谓纷争!” 严铁鹤闻言愕了一愕诧道:“灵老师何处得知?” 灵霄道:“严老师等不也是闻讯吴越一行投在这永泰客栈内么?灵某不幸早来了一步,差点灰头土脸,店内住的是一家携眷上任一品官员,几乎中了吴越移祸毒计。”说着抱拳连拱,接道:“听信与否全凭诸仁,不过吴越经必到来,他不引发一场血腥纷事绝不罢休,严老师及各位千万小心不要中了他借刀杀人之计,灵某现住镇西大升客栈,只怕短时尚走不了!”立即与之门下昂然离去。 俗云物以类聚,天罗洞主卜熊与其他因邪枭是商量如何进入永泰客栈查明究竟,听得斧魔灵霄之言只是不信隐隐不住冷笑,及至灵霄离去,卜熊嘿嘿冷笑道:“谁信灵霄的鬼话,老夫认定灵霄在使诈。” 严铁鹤道:“老朽相信。”右掌一挥率余己派群雄离去。 卜熊阴侧侧一笑道:“俱是虎头蛇尾之辈,本洞主绝不信永泰客栈内住得是携眷上任官员!” 诸葛敬忽朗声道:“阁下不信何不入得客栈内瞧瞧?” 天罗洞主卜熊凶眼一瞪,怒道:“你以为老夫不敢?” 诸葛敬双眉一轩,道:“在下未说阁下不敢!” 卜熊忽打量了诸葛敬两眼,道:“你就是诸葛敬?” “不错,正是在下。” “方才那大内鹰爪和你说了什么话?” “在下与他好友因误会动手,不慎将其劈死剑下,他为好友复仇,约在下三月之后作个生死了断。” “你答应了!” “在下如果不死,自当准时赴约!” 天罗洞主卜熊又深深打量了诸葛敬一眼,道:“你也是为了武功秘笈而来?” “不是!” “那么为了什么?” 诸葛敬不便说出其师耿飘牛孙被吴越暗算劫掳,淡淡一笑道:“在下与吴越结有一段不算小的过节,此乃私人恩怨,与阁下等丝毫无干,阁下既责我等俱是虎头蛇尾之辈,何不让在下……” “好了!”卜熊知道诸葛敬要出言奚落自己,桀桀怪笑一声道:“你真的以为老夫不敢进入客栈么?”身形一掠,昂然跨步迈入客栈。 他才跨入院中,即闻传来森沉语声道:“卜熊,当年佛陀禅师慈悲为怀,予人改过迁善之旨,不计前恶,才绕你一命,看来你委实死有作辜!” 卜熊闻声不禁大怒,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我就是我,用不着在你邪魔外道面前通名报姓的,趁早滚出客栈外,不然我可没有佛陀禅师那么好说话!” 院中停着三辆套车,帘幕深垂,语声似从一辆车内传出,天罗洞主卜熊狠毒目光逼视在那辆车上,五指疾伸,一只手掌却变得灰黑如铁。 叭的一声重响,卜熊一声怪叫出口,一个身子猛的转起半空,堕向墙外而去。 只有卜熊心中明白,这一声“叭”系另一车厢快如闪电掠出一条黑影,待他惊觉有异时,颊上已挨了一记重重地,猛感腰胁一紧,似为一条怪蟒束腹带起半空甩向墙外落下。 那记耳光着实挨得不轻,只觉四肢百骸宛如松散了般,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地发烫,轰地摔跌在地。 卜熊耳闻一阵奔马蹄声近身忽戛然而止,忙一跃而起,眼见立着两人,正是那三品戴武官及御前一等侍卫言晓岚。 两人身后分立著大内侍卫及戈什哈等人。诸葛敬等一干江湖人物却走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天罗五魈呆呆地站在一旁发愣。 三品武官目视卜熊一眼,忽向言晓岚道:“下官只道卜熊生具三头六臂,江湖中人闻名丧胆,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言晓岚微微一笑道:“他能合全而退,已算是不错了,不过有道是瓦罐难免并上破,此次他未必能保全骨颔咧!你我暂不谈这些,老朽先入店内为大人通禀!” 三品武官道:“那就有劳言大人了。” 言晓岚独自一人迈入永泰客栈而去。 天罗洞主卜熊这番任使掬尽三江水,难洗今朝满面羞,怎能受此奚落,无奈面前的不是江湖人物,而是朝廷命官,强忍着一腔怒气,正待与五魈离去,忽见三品武官微笑道:“卜洞主,你真是想得那本吴越手中的武功秘笈么?” “不错!” “本官到晓得吴越真正行踪,倘或洞主能探知桂中秋真正下落见告,本官自能协助洞主秘笈到手!” 卜熊不禁一怔,诧道:“斧魔灵霄受桂中秋之托诛杀吴越,桂中秋下落灵霄一清二楚,大人欲草民相助岂非问道于盲么?” “卜洞主,试问灵霄能否应允本官相求?” “不能,但草民……” “不,卜洞主乃最好的人选。”三品武官道:“因卜洞主与灵霄有杀徒之仇,其次武功秘笈洞主志在必得绝不容灵霄到手,第三目前除洞主阴磷断魂砂外,恐无人能制伏灵霄,不过此乃本官一厢情愿的说话,应允与否端在洞主,本官暂住在镇上,请郑重三思后再行答覆本官。”说着微微一笑道:“当然,本官也绝不勉强,何况千金买卖,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忽闻客店内有人高声道:“咱们大人有请副都院。” 三品武官等赶紧肃客蹑步趋了入去。 卜熊见状皱了皱眉,暗道:“副都院,莫非是金陵副都院?那店内住的必是封疆一二品大员,自己方才所遇的亦必是护卫上任的大内高手!”只觉自己乃黑道邪魔顶尖人物,斧魔灵霄斧毙一双徒儿之仇,不惜两败俱伤必须找回颜面,但方才被甩向墙外之辱恐不易攀回,略一沉吟,低喝了声“走”领著五魈如飞离去…… 口 口口 客栈二进大厅内,简松逸青衫儒服含笑趋迎三品武官。 那三品武官慌得一膝跪地,忙道:“奴才不知小千岁-驾……” 简松逸伸手迅疾扶起,道:“此处并非官廨,如何可行此重礼,纪大人请起!”随即一伸手示意大内侍卫戈什哈坐下。 纪姓武官等纷纷欠身落坐。 言晓岚与薛瑜坐在一处低声私语。 纪姓武官道:“江湖黑道人物纷事,怎劳小千岁亲身来此涉险,如非言大人提及小千岁已至莱山,奴才还在梦中,奴才斗胆,这等小事目有奴才料理!” 简松逸微笑道:“纪大人有所不知,本爵惟恐事小,尽管使其成为燎原之势,然后才可一致就歼,纪大人方才与卜熊之言深获本爵之心,借他人之刀,兵不血刃,可谓上上之策。” 纪姓武官心神暗凛,忖道:“他都听见了。”不禁毛骨悚然。 简松逸又道:“纪大人赶来莱山就是为了此来?” “回小千岁,奴才并非为此而来,却是为了莱山一名陈姓士绅平日性喜舞文弄墨,结交官府,诗词应和,酬酢往还……”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小千岁说得极是!”纪姓武官道:“但他诗词中有诽谤圣朝歌颂前明之意,尤以一阕‘西江月’隐示明相之奸更为露骨,明相闻知勃然震怒,暗发密论搜集证据飞报。”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简松逸长叹一声道:“那陈姓士绅有何凭恃,居然敢如此胆大无忌?” “其子在京元六部科道。” “这就难怪了。”简松逸知纪姓武官并非明珠一党,不然怎敢实陈明,叹息一声道:”若罗织成罪,定兴大狱,那陈姓士绅性嗜舞文弄墨,结交官府,想必纪大人与他亦是知交莫逆。” 纪姓武官闻言悚然神色一凛,忙道:“奴才该死误交叛逆,但事前不知。” 简松逸含笑道:“纪大人不必自责,事前谁也不知,字狱若兴必株连种广,也许纪大人身家性命亦必牵连受害,本爵也无能为力,只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纪大人是明白人,运用之妙在乎一心,遇事宜请教言侍卫大人!” 最后一句话已明白暗示纪姓武官,纪姓武官一点即透,忙肃然立起欠身施礼道:“奴才愿受教!” 简松逸道:“纪大人公务-身不能久留,你去吧!”说时似若无意望了厢房棂角一眼,微微一笑。 由无影刀薛瑜送出言晓岚及纪姓武官一行,厅堂又恢复一片宁静。 简松逸微笑道:“司徒姑娘可以出来了!” 紫凤司徒蝉娟跃若惊鸿般疾闪了出来,晶澈双眸中掩引住惊讶之色,诧道:“公子究竟是何人物?” 简松逸道:“姑娘不都均瞧在眼中么?一些均无关紧要,姑娘日久自然明白,眼前情势在下初步之计已然收效,看来,令尊仍活在人世,而且处境亦不如在下所料的险恶异常。” 司徒蝉娟惊道:“公子如何知道?” “在下只是臆测而已.不过绝非捕风捉影,无故放矢。”简松逸微笑了笑,接道:“今晚凶邪必来踩探虚实,在下有事外出恐难届时赶回,全仗姑娘费神了。”抱拳一揖,疾闪而杳。 司徒婵娟怔得一怔,飞身快步去见老夫人而去…… 口 口口 两口大升客栈外一片不算小的土坪,竹丛杨柳覆荫清凉,树干上系着十数骑马匹,店小二正忙着喂食草料。 士坪沿着一条小河,河面虽不宽,但也有五一八丈左右,水深澄碧,舟揖不时往来。 蓦然,一艘无蓬梭形小舟自上流头疾驶如箭摆岸,舟中正是天罗洞主卜熊及门下五魈。 他们师徒一行六人神态模样就是不类生人,阴森如冰,大白天里瞧见也为之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卜熊六人一跃上岸,便为店小二瞥见,不禁瞠目结舌,暗道:“我的妈呀,今天怎么一再活见鬼,店内已住了一群无恶煞,又来了六个冤魂,看样子不如辞工不干,保住一条小命。” 俗话说得好,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五类人怕恶欺善,坏事做绝,日事周旋龙蛇群中,眼皮子广杂,那一种人没见过,当然江湖四煞也不例外,但斧魔灵霄和天罗洞主卜熊等却从来未曾目睹,使人一见打从心眼里就有寒森森的感觉。 “小二!” 天罗洞主卜熊已找上了店小二,道:“劳驾通知投宿在宝号内的灵霄当家,就说卜熊求见!”语声如冰,森寒澈骨。 店小二几乎魂不附体,忙颤声道:“姓灵的,有,小的这就与你老通禀。”三步变作两步,奔向店内而去。 卜态向五魈望了一眼,道:“你们在外守候!” 一个冬瓜脸秃眉小眼怪人道:“师尊,那灵霄准会延入师尊么?徒儿料定必然见拒!” 卜熊呵呵笑道:“灵霄和为师同样孤高自傲,均以一派宗师自居,怎会如此小家子气!” 须臾,店小二奔出哈腰谄笑道:“灵老爷子有请!” 卜熊随着店小二走入,只见天井外铁塔般站立着斧魔灵霄。 斧魔灵霄一见天罗洞主卜熊,立即宏声如雷大笑道:“六月债,还得快,卜洞主此来是向灵某索偿血债的么?” 卜熊阴恻恻一笑道:“杀徒之仇岂能不报,但却非现在,卜某是专程前来与你商量的!” 灵霄道:“莫非又是旧事重提,怒灵某不能从命!” 卜熊冷哼一声道:“你先不要一口拒绝,听听卜某所言再说不迟,卜某前来是客,难道叨扰一杯水酒也不能么?” 灵霄大笑,右掌一让道:“请!” 堂屋内仅有灵霄、卜熊二人。 灵霄设席款待,如同老友重逢。 卜熊敬饮一杯酒后,道:“卜某知道灵兄绝非为了区区三万两银子便受桂中秋所驱策,必他有图谋,这个人卜某不能过问,但灵兄非将吴越擒获或以吴越项上人头交与桂中秋无疑!” “洞主说得一点不错!” “如今黑白两道人物纷至云集莱山,无一不是为着吴越而来,灵兄真有把握擒住吴越么?” “虽无把握,但人定胜天,灵某有此自信,终使吴越现形手到擒来!” 卜熊道:“夸口无益,吴越武功极高,狡智如狐,不然桂中秋何以自己不找吴越复仇雪恨,非假手灵兄不可,是以你如单独行事谁也不是吴越对手,绝不能成事!” 灵霄两道-然眼神逼注在卜熊面上,似笑非笑道:“洞主,你不是说与灵某誓不两立么?” 卜熊双眼一瞪,冷笑道:“卜某不是说过杀徒之仇不能不报,但绝非现在。卜某只求成功得到秘笈与紫凤,别无他念!” 灵霄沉吟不答。 卜熊又冷冷一笑道:“眼前的诸葛敬,风闻系蓬莱双魅的传人,尚有金蛇恶丐娄无生,阴山-都尊者,尚有正派高手严铁鹤等无不虎视耽耽,一个都棘手难惹,何况还有大内高手,未必灵兄中了桂中秋利用作他的替身!” 灵霄哈哈大笑道:“卜洞主之话真是一针见血,无奈骑虎难下,再说灵某生平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又几曾听过灵某怕了谁?” 卜熊道:“至少你我联臂,足可化险为夷!” 灵霄鲸饮了一杯酒后,道:“卜洞主,你说实话,为何你一定要获得武功秘笈不可?” 卜熊眼中逼泛杀机,冷笑道:“报却佛陀秃驴折辱卜某之仇!” 灵霄心神暗凛,道:“如此说来,卜洞主习成秘笈上的武功,也要报却灵某杀徒之仇了。” 卜熊毫无惊容,笑了一笑道:“卜某不说假话,但武功秘笈到手后另行抄录一份各执一册,习成与否届时再说。” “洞主到也诚实无欺,不过真有秘笈么?” “所以说,只有紫凤才知道?” 灵霄呵呵大笑道:“灵某现在完全明白洞主的心意了,但灵某尚未被洞主说服!” 卜熊冷冷答道:“至少卜某知悉吴越的行踪,而灵兄尚在守株待免。”话落后离座而起,接道:“你我说话不投机,请从此别!” 忽闻一声阴恻恻笑声传来道:“卜熊,你真知吴越行踪么?” 斧魔灵霄面色一变,喝道:“什么人?”话出人出,身形如风掠出天井外,足未落地,迅又飞腾穿空而起,庞大如鹏身形一晃而杳。 卜熊暗惊道:“灵霄武功委实不凡。”接踵掠出。 客栈外之坪上正立着金蛇恶丐娄无生与阴山-都尊者两人。 斧魔灵霄和天罗洞主卜熊先后双双飞落。 娄无生已自发话:“老化子并无敌意,否则灵当家的在客栈中布下的天罗地网,最少也有三人死在老化子手中了!” “真的么?”斧魔灵霄狞笑了笑道:“你也欺人太甚了。”袖中突飞出一道黄虹漩射向河岸而去,锐啸破空,悸人耳鼓。 灵霄不愧为斧魔之称,他那斧在漩飞刷空带出森寒之气侵肤透骨,令人如立在冰天雪地中. 只见斧魔势卷创河岸乱草,数声惊呼起处,断草飞蓬中窜起数条抱拳鼠窜的身影。 漩极斧芒倏地反回灵霄袖中,灵霄嘴角泛出一丝冷傲的笑意。 金蛇恶丐娄无生与阴山-都尊者见状不禁骇然色变。 灵霄昔年纵横江湖时,就以一柄利斧威慑绿林,出神入化,可当暗器施展,十丈以内无人全命在斧势下,后突销声匿迹,如今二次再出,竟然练成驭斧之术,收发由心,二三十丈以内取敌之首级宛如探囊取物,娄无生与-都尊者双邪焉能不骇目惊心。 但,金蛇恶丐娄无生乃睚眦必报之人,河岸之下隐藏得均是他的党羽恶徒,虽未丧命,却也面上无光,张口裂牙发也一声桀桀刺耳怪笑道:“灵霄,你既罔顾江湖道义,也休怨我娄化子心黑手辣!” 灵霄冷笑道:“灵某无不接着!” 卜熊突面色一变,喝道:“恶丐,你胆敢暗施金蛇毒蛊么?”双掌倏地望空虚扬。 空际忽隐隐入耳数声儿啼,娄无生面色惨变,道:“快走!”- 都尊老突发出一掌阴风,风卷黑雾迅疾弥漫散开,遮没一双凶邪身影…… 暮暝渐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斧魔灵霄目送娄无生、-都尊者身影消失后,才转向天罗洞主卜熊抱拳笑道:“实未料到洞主阴磷断魂砂却是恶叫化子金蛇毒蛊的克星!蒙洞主解危,灵某容图后报。” 卜熊听出斧魔灵霄话中涵意尚未应允联手谋擒吴越,不禁笑笑道:“灵当家的真个拒人千里之外么?” “洞主千万别误会,灵某说受桂中秋之托,当独任其难,成败与否尚在未定之天,洞主何苦卷入这场是非中!” 卜熊面色倏地一冷,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卜某也再无话说,不过那娄无生,一手施放十七只金蛇恶蛊,你那门下恐难逃劫杀了。”一言毕回首向五魈喝道:“走!!” 六条身影穿空而起,联眼杳失在夜色苍茫中。 斧魔灵霄不禁呆得一呆,忙转向店内掠入。 果然,店内发现有十数人面如金纸,倒吓在地,呈现异常痛苦之色,其余虽安然无恙,但眼中泛出悸骇不安神。 灵霄目中怒火迸射,疠声道:“好恶丐,老夫定将你碎尸万段,何禄常,你速领人寻觅天罗洞主的下落,倘或见着,就说老夫已改心意,共商大计。” 何禄常道:“他们可是中了金蛇毒蛊?” “不错!” “老爷子,解铃还须系铃人,属下之见,恶丐娄无生恐尚要再来,不如瓮中捉鳖省事快捷。” 灵霄沉声道:“老夫岂能不知,娄无生狡毒阴诡,来此必然有备,暗中施蛊防不胜防,何况他不允拿出解药,我等蚩非受制听命於他,卜熊的阴磷断魂砂乃金蛇蛊的克星,只要卜熊允来此一行,就不必惧怕娄无生了!” 何禄常道:“属下遵命!” 蓦闻随风传来阴恻恻笑道:“太迟了!” 灵霄听出那是娄无生语声,宏声喝道:“娄无生,你道灵某真个惧你金蛇毒蛊么?” 只听娄无生语声传来道:“当家,老叫化与你无怨无仇,自愿送出解药,不过老叫化有话问两事……” “哪两件事?” “永泰客栈内真的无有吴越么?” 灵霄道:“若吴越在内,灵某何能放过。” “这话老叫化相信,但你住在大升客栈为的是什么?” “守候吴越到来!” “你连吴越的行院下落都无从得知,吴越怎会到来自投网罗?” “娄叫化,你是当真知道吴越的真正下落么?” “当然知道!”桀桀怪笑曳空离去。 其实金蛇恶丐娄无生什么也不知道。 甚至天罗洞主卜熊也毫不知情。 真正确知吴越下落的除了在永泰客栈的简松逸那一夥人,就无人知吴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口口 口 夜空如墨,月里无光。 一座怪石磷兀屹高峰上金蛇恶丐娄无生和-山盘都尊者双双衣袂飘飞立在一株虬奇松下喁喁私语。 一条黑影疾掠飞跃登高峰,隐约可见那人是一背负葫芦的中年丐老,落在娄无生之前躬身禀道:“师父,弟子已探知吴越下落!” “快说!”娄无生似精神一振,低喝道:“他现在何处?道听途说恐误入歧途?” 中年丐者嘴角泛出一丝得意笑容,道:“弟子亲眼目睹吴越现身怎能有错!” “快说!” “傍晚时分,弟子无意发现吴越一人独自掠入密林中,急急尾随其后,发现吴越去河边一艘渔舟上与一双道者悟面,渔舟玄即离岸驶向湖心,弟子深通水性,泅向舱底,听得一清二楚……” “嗯,办得好,说下去!!” “原来那一双道人亦是吴越同门护法,为接应吴越而来,吴越命他们两人全力搜觅桂中秋下落,不惜以毒辣手段诛戮桂中秋,吴越说司徒老夫人母女俱落在他手中,三日后神不知鬼不觉送往总坛,人多了反使形迹暴露,言谈片刻渔舟便摆岸,弟子尾随吴越,只见吴越投入镇内陈大户宅内。” 娄无生目光一亮,桀桀怪笑道:“原来吴越藏身在陈大户家内,委实狡诈如免,走,事不宜迟,老化子务必捷足先登!” 峰下深林秦莽,只见人影纷闪,看来娄无生及-都尊者带来的门下着实不少,疾掠如飞往莱山陈大户宅中奔去。 时已三更,镇街上寂静如水,居民俱入梦乡。 陈大户当地富绅,宅墙高耸,重门深院,气派宏伟。青石广坪突自外纷纷掠入甚多人影。 为首者正是双月剑诸葛敬,目光向四外望了一眼,低声道:“诸位速藏身暗处,守候吴越等人自入牢笼!” 人影纷纷掠向壁角树后暗处,诸葛敬亦一闪而杳。 远处隐隐传来狗吠声。 一犬吠影百犬吠声,竟刺破了沉寂如水的夜空。 片刻!宅墙之外人影纷纷掠了入来。 墙角暗处忽响起一个阴冷笑声道:“好个不要脸的臭化子,竟敢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来人正是金蛇毒丐娄无生、阴山-都尊者等群邪。 娄无生只道是吴越说话,答道:“尊驾可是吴越么?” 暗中突现出双月剑诸葛敬,飞身一跃落在娄无生身一则,目露困惑之色道:“人道娄无生是个狡诈阴毒之辈,今晚一见果然言之不虚,你已投在吴越一方供使驱策,奉吴越之命先行来此查探有无泄漏风声……” “住口!”娄无生已认出是诸葛敬,厉喝一声狞笑道:“我老叫化怎会投在吴越手下,你诸葛敬怎可无中生中有?” 诸葛敬冷冷一笑道:“并非在下信口雌黄,这莱山黑白两道相互传说,无人不知,你被逐出永泰客栈,又一再受挫于斧魔灵霄及天罗洞主卜熊两人,自知技不如人,为湔雪挫辱之耻,不惜投在吴越手下甘供驱策,在下不信传言有假。” 娄无生激怒得面如寒血,厉声道:“诸葛敬,你嫌活得命长了么?” 诸葛敬面色一寒,道:“娄无生,在下敬你是一前辈人物不愿动手,只要说出吴越现在何处便可绕你不死!”- 都尊者忍不住道:“少年人不可把话说得太满,这吴越就在宅内,说不定吴越存心要你我双方火并凶搏俾获渔翁之利。”语声阴寒如冰,宛如万丈冰谷迸出一股阴风,入耳毛骨悚然。 诸葛敬不禁一怔,继而摇首道:“这话在下不信,阁下何不入内瞧瞧,便知此乃一处空宅!” 娄无生也大感骇异,示意身后四丐入内探视。 四丐领命身形矫捷望宅内扑了入去。 诸葛敬冷笑道:“娄叫化,你做作得真像那么一回事?” 娄无生大怒,右手一挥青竹杖挑起如电,飞花逐影点向诸葛敬胸腹要害重穴。 诸葛敬飘身退出数尺开外,朗声大笑道:“娄无生,动手并非上策,稍时斧魔灵霄天罗洞主卜熊亦将相继赶至,你所恃的无非金蛇恶蛊,但恐未必得逞!” 娄无生杖势早撒,闻言暗暗心惊,沉声道:“诸葛敬,老叫化与你无怨无仇,究竟为了何故与老叫化为敌?!” 双月剑诸葛敬不知在何处得了风声,谓娄无生与吴越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其师耿飘牛孙遭了吴越暗算被擒,自非寻获吴越下落才可救出其师。 但这隐秘仅诸葛敬一人知道,碍难向外人吐实,此刻更是先入为主,不信娄无生与吴越毫无瓜葛,当下冷冷一笑道:“不错,在下与你确无一前怨,只须把吴越下落告知在下,在下决不伤你就是!” 这时四丐忽从宅内掠出奔至娄无生身前,禀称一无人影乃系空宅一幢。 诸葛敬未及出口责斥娄无生无须做作,蓦闻阴山-都尊者身后忽腾起一声凄厉惨嗥,一个重大身躯碰然倒地- 都尊老面色一变,身躯倏地倒翻了出去,亮开火摺子,只见一名阴山弟子尸横在地,面颊上钉入七支薄如柳叶,淬毒湛蓝小刀,刀刀深嵌入骨,另有一支小刀却切在咽喉间,面肤青紫,显然那是见血封喉毒性剧烈暗器- 都尊老认出那是毒刀无常龚荣独门暗器,不禁勃然大怒道:“龚荣,为何如此狠毒!?” 暗中一个瘦小苦瓜脸中年长杉人疾闪而出,冷笑道:“-都,你心中比什么人都明白,前年榆花屯龚某师弟骆化龙满门九十七口遭你门下闻秀断杀绝,龚某找他不是一天了,他能抵九十七口人命么?”- 都尊老目中凶光一闪,也不答话,拂袖迳望龚荣面门袭去。 毒刀无常龚荣疾飘跃后,大喝道:“弟兄们,上!” 这时引发一场混战,入影飞腾,喝叱之声震天响亮。 诸葛敬防娄无生乘隙逃走,双月剑疾挥如电劈向娄无生而去。 他那剑法本以迅快凌厉称绝,娄无生如非成名人物闪避得快,几乎伤在他剑势之下,即就如此,发丝却断了数茎,不由又忽又惊,手中一竿青杖飞点迎出…… 口 口口 这时,陈大户内宅忽疾如魅影掠入七八条黑影。 火光一亮,映出那是天罗洞主卜熊率领徒众潜入。 只见卜熊目光发怔,凝视屋内倒着数具尸体。 其中一具身着常人衣履,年岁约在一八旬上下老者,面肤栩栩如生,其余却是江湖人物,死状面肤淤肿青黑。 卜熊面色一变,低喝道:“乘着双方凶杀之际,速搜宅内是否还有发现?” 魅魅徒众疾掠而去,须臾掠回禀知尚有十数具尸体,除两名江湖人物外余均是老弱妇孺家小,尸体了无伤痕。 卜熊骇骇道:“这些江湖人物无一不是斧魔灵霄的门下,致命之伤又是娄无生剧毒金蛇嗤毙,这情况委实诡异,老夫无法理解!” “洞主,方才娄无生遣四丐入内回报为何谎称一无人踪,乃系空宅其故安在。” “就是这点老朽无法理解,那灵老儿难道就置身事外么?” “谁说灵霄置事身外?”一条庞大身影疾掠入来,现出斧魔灵霄。 灵霄满面怒容道:“卜洞主,莫说你无法理解,就是灵某亦觉其中必有蹊跷,灵某二更时分便得知风声谓吴越独自一人进入此宅,灵某疑信参半上且以派遣五名门下来此探听虚实!” 卜熊道:“灵当家,眼前情况又作如何解释?” 灵霄略一沉吟,道:“娄无生-都尊者与吴越沆瀣一气看来不假,他们来此系与吴越暗面密商。” “那么诸葛敬等已先一步赶至,为何不入宅内搜觅,又作如何解释?” “诸葛敬听闻似有讹假,坚信此乃空宅,陈大户事先已携全家他迁,吴越将假此宅作为临时分坛,命娄无生先行赶来,是以诸葛敬疏忽,何况诸葛敬仅比娄无生先到了一步。” 卜熊只觉有点牵强,但又无法作另一解释,摇首笑道:“你那门下之死又作何解说?” 斧魔灵霄-然额目光注视在老者尸体上,忖思须臾道:“此老者必是此宅陈姓主人,他们之死谅非与江湖有关,受清廷猜忌,遣下大内侍卫赐死,其子在京城供职,谅为其子而起,灵某手下却晚了一步来此,不料娄无生门下四丐竟接踵扑入,防消息走漏於娄无生不利,猝施金蛇暗袭嗤毙。” 卜熊想想感觉除此以外,并无合理解释,点点头道:“然则灵当家又将如何?” 灵霄毅然答道:“我当全力擒住娄无生及门下四丐问出真情再作道理!” 卜熊颔首应允。 火光一灭,室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坪上战况惨烈,双方均有伤亡,惨嗥凄厉,地面上积尸累累。 诸葛敬率来群邪均是司徒岳邀来,无一不是黑道知名枭雄,个个身手高绝,其是毒刀无常袭茶心切拜弟骆化龙满门九十七口惨遭灭门之仇,偕其同道合力搏杀-都尊老门下,又熟谙阴山门下鬼域伎俩,故阴山门下大感缚手缚脚。 由于诸葛敬带来的人数众多一半数扑攻娄无生毒丐门下弟子。 金蛇毒丐娄无生与阴山-都尊老以二敌一,合攻诸葛敬,如非他们联手御敌,甚难幸免伤在诸葛敬雷霆万钧双月剑势之下。 双邪凝神应敌,心无旁骛,耳闻门下死前惨嗥凄厉之声虽忧急若焚却不敢分心。 娄无生为何不敢施展毒蛊金蛇?- 都尊老又为何不敢打出阴青毒蛇? 一则防自己这方的人波及受害,再也畏忌诸葛敬乃蓬莱双魅传人,伤了诸葛敬犹是小事,那蓬莱双魅报复手段之惨不可想像,抵敌时不时解说自己并非吴越同路,怎奈诸葛敬先入为主,充耳不闻。 蓦地,室外长蛇般迈步走入廿余人,其中十人均明火执仗昂然领先,照耀得坪内光明如昼。 后随两人正是斧魔灵霄及天罗洞主卜熊。 灵、卜双邪邪示意随来诸人分立方位不得插手是非,但灵卜两人却腾身加入战阵,更站在诸葛敬这方。 他们这一加入,所到之处无不披靡,惨嗥不时腾起,血肉横飞。 娄无生、-都尊者见状凛震,顿萌逃念。 突然室中卷起一片狂飕,汹涌如涛,卷得群邪几乎立足不住,火光即时熄灭。掀起地面一片尘砂飞扬弥漫。 灵霄眼尖,似瞧出有数条人影飞落,似扶起娄无生-都尊者等腾空飞去,不禁大喝道:“那里走。”袖中飞斧而生,身形亦随之而起。 诸葛敬及天罗洞主卜熊亦发觉有异,却不敢冒昧进出。蓦感斧劈如遇重阻,心中一怔,忽闻传来一声低喝道:“下去吧!”当觉一缕劲风似箭炫疾沉落下,知再追无用,疾追原处喝命徒众点起火把。 火光一亮,发现-都尊者及娄无生知门下四丐均不见踪影,其余徒众早就伤亡殆尽。 诸葛敬这方伤亡过半。 卜熊道:“灵当家,掳去娄无生等人是何来历可知道么?” 灵霄苦笑摇首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此一来,更无法查明吴越下落了!” 突闻宅外夜风送来一个阴寒如冰语声道:“谁说无法查出,掳去娄无生等之人行踪已落在老夫眼目中!” 灵霄宏声道:“尊驾请明告来历,何不请现身一见?” 阴寒冰冷语声又起:“你等即将是非缠绵,最好逆来顺受,明哲保身,老夫若探得娄无生下落尚要借重之处仍多,随时均可通知汝等,老夫姜翰林!” 绕是灵霄等如此枭雄人物,一听来人竟是姜翰林,不由骇然心惊。 灵霄猛然忆起一事,面色一变,忙道:“我等却中了吴越借刀杀人之计,速速撤离此处!” 卜熊也憬悟虔愚,忙随着灵霄率众离去。 诸葛敬只感一头雾水,莫明所以。 毒刀无常袭茶道:“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诸葛少侠,咱们快走吧!” 口 口口 陈大户家中晚来喊杀震天,惨呼之声不绝,莱山镇上居民皆惊醒,却不敢出外探-,以免遭受池鱼之殃。 天色尚未蒙,放曙之前,陈大户家中突升起一片浓烟火苗,转瞬火势剧烈,映得夜空一片红光。 这火系由宅中央烧起,庭园极广,虽在镇上,却高墙深巷,一时半刻却不能蔓延邻宅。 镇街上响起骤雷似地奔马蹄声,随又闻得高喊救火,救火,邻近诸宅中奔出多人汲水浇泼,乱成一片。 黎明曙光之下可见火宅之外,有许多大内侍卫装束之人,展成内家拳力压制火势…… 东口永泰客栈却宁静得出奇。 後院外忽人影纷纷疾闪掠入客栈,现出七手伽蓝余凤叟,千面佛蒲敖、乾坤醉客夏衡、摘星手房四海,神枪谷呜及匡残彭纶七人。 神枪谷鸣笑笑道:“放火容易灭火难,大功常得告成,这么一来,移祸于群邪,旋使他们跳入黄河也洗濯不清!” 匡残道:“咱们尚须继续待在莱山么?” 千面佛蒲敖道:“那也得少侠决定,少侠与薛老符老师业已赶往金陵,天明谅可赶回,我等且饮上两盅如何?” 夏衡哈哈一笑道:“蒲老之言正合夏某心意,夏某这就去厨下端取酒食。”说了匆匆而去。 片刻,夏衡勿惶掠回,惊道:“不好了,司徒老夫人母女与吴越祝宾朱玖珍邓安平四人竟然失踪,那五府一双侍卫及田东熟睡如泥,显然被点了睡穴,莫非为凶邪劫走?” 千面佛蒲敖等人不禁神色大变,即欲扑入内进察视。 神枪谷鸣低喝道:“且慢,我等不可慌乱,谷某猜测并非被凶邪劫走,而是司徒姑娘自作主张,她发现少侠官府身份,不愿恃官家之力而独任其难,挟持吴越四人欲抢先一步救出其父司徒白!” 七手伽蓝余凤叟道:“谷老师猜得不错,我等总宜查明司徒母女去迹,吴越四人被少侠独门手法点了穴道,行动维难,必去之不远,早点探明去迹,免得少侠回来落个不是。” 当下由乾坤醉客夏衡,七手伽篮余凤叟,摘星手房四海、多臂神魔彭纶四人出外搜觅司徒母女去踪,神枪谷鸣,千面佛蒲敖及匡残掠往内进而去…… 究竟司徒老夫人母女带著吴越等为何不告而别?是否真如神枪谷呜所猜?眼前委实是一不解之谜? 而神枪谷呜,千面佛蒲敖,摘星手房四海,七手伽蓝余凤叟,乾坤醉客夏衡,御风乘龙符韶,无影刀薛瑜七人均是风尘异人武林怪杰,一身所学登峰造极,比之为一代宗师实不为过,当年七人谁也不服谁,后均为庆嬷嬷仁侠义心所感,约法相助简松逸为炎黄子孙保留元气俟为日后复国之本,蒙七人慨然应允,又与简松逸一见如故,是以竭尽全力协助。 这七人除了武功不论,才智心机无一不高,却不料出了此差错,未免愧恨交加。 千面佛蒲敖目睹格格府两名侍卫及田东仍熟睡如泥,摇首叹息道:“难怪少侠说司徒婵娟武功另辟踪迹,诡奥绝伦,蒲老虽未目睹,却从这点穴手法便证实不假,我等且莫解开,俟少侠回来再说!” 神枪谷鸣点了点头,偕同蒲效匡残巡视了各处瞧瞧有无可疑的痕迹留下。 忽见谷鸣神色微微一变,道:“身为黄雀,焉知其后尚有渔翁!我等在陈大户宅内,发现劫走娄无生盘都尊老之人,原以为系桂中秋所为,娄无生本无所知,而桂中秋形迹已暴露,我等循线追索,使桂中秋无所遁形,如今看来其实非是!” 蒲敖闻言大感惊愕,诧道:“另有其人么?谷老师猜测还有谁?” 谷鸣略一沉吟道:“司徒老夫人母女带走吴越非常匆促,随身衣物均未带去,谅我等外出办事,司徒姑娘一时好奇,忍不住暗暗蹑随,途中突无意发现可疑人物说话,意欲来永泰客栈有所图谋,情急无奈赶迫,又无法与田京说明白故而如此?” “不错!”匡残道:“那可疑人物又是何人?” 谷鸣道:“谷某心中臆测,当不外乎这几个人?” “谁?” “神鹰帮令主鬼影子阎白枫,蓬莱双魅,还有我等几个忘怀了的高人长江镖局副总镖头风雷震八方程乃恭!” “不错!”蒲敖点点头道:“这数人甚为可疑,不过他们必在劫走娄无生盘都尊老等之前曾来过永泰客栈!” “未必!”谷鸣摇首答道:“他们尚未来过,否则必发现司徒母女及四婢留下衣物循迹急急追踪,为何还去陈大户宅内,画蛇添足,未免多此一举。” “如此说来,凶邪非要来此不可!” 乾坤醉客夏衡,七手伽蓝余凤叟,多臂神魔彭纶,摘星手房四海忽先后疾掠而入。 七手伽蓝余凤叟道:“司徒老夫人一行似由河畔觅乘一艘巨舟远驶安庆而去,已命人追踪而下。” 谷鸣急向诸人低语了一阵后纷纷隐入暗中不见。 夜色深沉。 远处陈大户宅中火势已灭,尚隐隐可见浓烟袅袅升空,不时随风飘送过来刺鼻焦臭气味。 蓦地,五条巨大如鸟般身影飞落在永泰客栈外一箭之遥。 只听一人道:“从娄无生手下一丐问出坚称亲眼目睹吴越只身掠入陈大户宅内,别的不说,由此可见吴越与陈大户必有很深的渊源,而晌午时分,陈大户曾接待过纪姓副部统及大内侍卫多人,纪姓副都统俟离去之后曾来过永泰客栈拜见一位反携眷上任的官员……” 另一人道:“小弟瞧不出两者之间有何关联,即使有,必是诱使我等误入歧途,无端背上劫掠官府重罪,不可轻举妄动!” 但闻一声阴恻恻低笑道:“来者不惧,惧者不来,何况当家的身后也有靠山护符,倏弟你未免太胆小了!” “我等是否公然求见,或是掠入?” “都不是,随愚兄前去见机行事!” 隐约只见五条身影昂然踏步迈入永泰客栈内。 一个宏亮语声唤道:“店家,咱们要住店,有上房吗?!” 须臾,川堂内灯火一亮,神枪谷鸣已扮作店小二模样,拖着一盏气死风灯,呵欠连天走了出来,道:“小店已有官府包下啦,五位客官请走别家吧!” 谷鸣已瞧明所来五人均是五旬开外眼中精芒电射老者。 为首老老冷笑道:“老夫不信,上任官员怎能在莱山耽搁这么久……” 语声未了,突感右股如被蜂螯了般,痛得心神一颠,忙道:“速退!” 五人疾飘出店外,甫一落实,只听阴沉语声传来道:“你等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竟敢闯入永泰客栈存心生事!” 店外土坪上竟现出幢幢人影,由四向冉冉飘浮而至,店内现出的无疑是神枪谷鸣扮装的店小二。 谷鸣哈了一声道:“五位爷台怎么来得快去得也快,莫非是见了鬼?” 那为首老者冷笑道:“老夫眼中不揉砂子,尊驾并非店小二!” “在下不是小二,那又是什么?五位也并非存心投宿而来,趁早明告名姓来意,免遭杀身之祸!” “老夫安天霸,为了吴越而来。” 四向逼来人影已立定,正是乾坤醉客夏衡、千面佛蒲敖、七手伽蓝余凤叟,摘星手房四海,匡残彭纶两人留守在店内。 余凤叟忽惊-了声道:“安天霸!莫非是龙首五怪,其他四怪谅系靳化、保鲁克、苍空、呼云飞了,想龙首五怪横行塞外,自命不凡,几时为人降服,甘受躯策当作狗腿子了!” 安天霸老脸不禁一热,厉声道:“朋友,少要嘴皮子,店内如真无吴越,老夫五人立即就走!” 谷鸣冷笑道:“谁与你们朋友相称,你们能在塞外称雄,可在中原却称不了什么?五位身后主使人速据实见告,不然来得去不得!” 安天霸不禁哈哈狂笑道:“就凭你等也配留下老夫五人!” “叭”的一声脆呐,只见安天霸身躯半空打了三个旋转方始停位。 夜空中两条人影火如鹰集落下,正是御风乘龙符韶、无影刀薛瑜两人。 符韶右手五指挽著数圈蟒筋长鞭目中两道寒芒逼射在安天霸脸上,面现似笑非笑神情!不言而知,安天霸已在符韶鞭下吃了大亏。 安天霸身形立定,左颊呈现一条血指,火辣辣地灼痛异常。其他四怪均感不妙,面色大变。 安天霸亦感处身危境,竟不顾其他四怪,身形猛地冲霄腾起。 那知符韶手中那条长鞭如长了眼睛般如电滑起,搜地卷向安天霸身形而去。 忽闻一声闷哼,安天霸宛如斩线之鸢般轰地堕地。 安天霸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倨傲神情全失,目注符韶一眼,道:“老朽宁折不弯,尊驾使的一手好精湛的鞭法,老朽愿凭真实武功领教,如技不如人,死而无愧!” 符韶道:“你想死也未必死得了!” 安天霸一言不发,示意其他四怪,各撤出独门兵刃,凝势以待。 夏衡忽哈哈一笑,迳望呼云飞身前扑去。 呼云飞心中一惊,暗道:“好快的身法。”忽见夏衡嘴中喷出一股涌泉,冲在自己脸上眼目难睁,只觉酒味刺鼻,不禁又气又怒。 夏衡一双手臂疾伸如电,十指已扣在呼云飞肩胛骨上,只听克察声响,呼云飞口中狂嗥出声,肩骨粉碎、痛彻心脾,跌落于地。 夏衡冷笑道:“龙首五怪就数你心辣手黑,作恶多端,休怪老夫废了你两条手臂!” 其他四怪见状不由大惊失色…… 符韶目注安天霸冷冷笑道:“尊驾还要动手么?” 安天霸沉声道:“老朽说过宁折不弯!” “其他诸位咧?” “老朽五人义共生死。” 符韶哈哈大笑道:“方才尊驾为何独自一人腾空逃逸,丢下四人不管?” 安天霸道:“你问他们对老朽有何怨尤。” “不用问了。”符韶笑道:“尊驾还有后援,留下五位,后援必不敢不来,那时自然明白五位身后来者是何来历!” 安天霸狂笑道:“阁下等要留下的是五具尸体,并非活口!” 夜风中突传来一声炸耳厉啸,迥荡空隙,久久不绝。 符韶朗笑道:“尊驾视死如归,蒙气干云,不愧为龙首五魁,在下等委实不愿深入江湖是非,啸声传来谅还有找上五位的人。”手掌一摆,与无影刀薛瑜等掠入客栈内。 安天霸不禁怔得一怔,大喝道:“咱们走!”突面色一变,发现自己五人已被围住,隐隐只见甚多人影冉冉逼近。 其中一老者身如铁塔般,正是那斧魔灵霄。 安天霸辨识出除了斧魔灵霄外,还有天罗洞主卜熊,不由自主地脊骨上泛上一股奇寒。 斧魔灵霄冷冷一笑道:“安山主别来无恙!” 安天霸抱拳答道:“灵老师,你我久违了!” 灵霄道:“不料今晚晤面已是敌对,安山主塞外称雄,自在消遥,何苦迢迢赶来中原,甘心听命于他人,为虎作伥,劫走恶丐娄无生阴山-都尊者等,又放火毁屋,其故安在?” 其实并非安天霸纵火,但劫走娄无生-都尊老一点不假,安天霸却无法答话,沉声道:“你我河火不犯井水,安某与娄无生-都尊者结有前怨,了了恩仇有何不可!” 灵霄哈哈狂笑道:“就算安山主句句实言,也不该趁火打劫坐享其成,灵某念在昔日交情上,也不为难安山主,只求索回娄无生-都尊老之人。” 安天霸道:“他们俱已在乱刀下分尸了,安某碍难从命!” 斧魔灵霄狞笑道:“那么安山主五位也难活命了!” 苍空忽冷笑道:“灵霄,你一味恃强恐将后悔莫及。”倏地一跃落在安天霸身侧,附耳道:“当家的说过一个时辰必将赶来!” 安天霸为苍空一言提醒,吟吟狞笑道:“只怕未必,难逃后命的是灵老帅,苍空弟说得好,免后悔莫及。” 灵霄道:“灵某从不后侮!”说时巨灵手掌疾挥,一掌劈向安天霸胸胁而去。 安天霸心内畏忌的并非灵霄,而是永泰客栈内符韶等人,当年与灵霄以武论交,彼此武功不相伯仲间,虽隔别多年武功都有晋进,有何可-,双腕一翻,揉身迎扑而去。 此刻,天罗洞主及其门下反而没了踪影,但斧魔灵霄门下多人喝叱出声攻向苍空,保鲁克、靳化三怪。 苍空保鲁克靳化三怪武功虽高,以一敌五,何况灵霄手下均系一流黑道好手,竟是守多攻少。 呼云飞双肩已碎,傍着一株树干,痛得汗珠如豆爆出,直觉生不如死。 灵霄安天霸四掌如飞,破空风啸如潮,掌掌却是以内力相拚,宛如斧硬杵击,猛厉骇人…… 口 曰口 东南十五里外鸡冠岭陡峰颠上草亭内正有一双老叟对奕,落子丁丁。 峰顶却是星斗满天,一钩新月遥悬天边,星月微弱光辉下只见一双老叟均以黑色军巾罩蒙头面,只露出一双眼珠。 这么晚了,又是险-高峰之上,尚要遮住面目,防谁?避难?宁非怪事? 一双老叟分着黑白两色长衫,肩披长剑,天风猛劲,衣袂瑟瑟飞舞出声。 白衫老叟忽颈子仰望了天色一眼,道:“老二,将近一个时辰了,派出四拨人手分头办事,竟然一拨未见反回,分明事有蹊跷,你我究向何方祭视?” 白杉老叟微喟了声道:“你我二次再出似嫌多此一举,何况你我无法稳操胜算!” “老二,你这话怎么说?我头一遭听见你如此泄气?” “老大,你不妨静心一想,那司徒白真活在世上么?当年你我曾亲往断崖之下目睹尸体,也许你我中了他人诱敌之计,一步该向死亡陷阱。” “骑虎难下,弓已在弦,你也别唠叨了,一个时辰已过,咱们该去接应安天霸了!” “那娄无生-都尊老如何处置?” “若问不出什么,留着无用,不如点了他们死穴!” 一双老叟走出亭外,迳向傍崖一洞穴进入。 崖洞由土壁上插着一粗如手臂牛油巨烛,已燃尽过半,洞内并无半个人影,一双老叟不禁呆住。 黑衫老叟惊诧道:“若谓娄无生多人自行解穴逃去并无是理,何能一无所觉,此乃天大的奇事!” “不是奇事!”白在老叟摇首道:“而是事实,看来,中原道上确有能人!” “能人!”黑衫老叟卑屑的冷笑一声道:“鬼崇行藏,鼠窃之辈怎称得是能人高手!” 洞外忽传入低微“喧喧”讥笑声。 黑杉老叟闻声疾掠出洞,张目四顾,却不见半个人影,惟天风劲疾,呼啸如潮。 白衫老叟接踵而出,冷笑道:“鼠辈,怎不敢见人!” 蓦风中一峭寒若冰语声道:“你们两个为何藏首露尾,称得人么?听老夫之劝,趁早滚了回去,免得丢人现眼!” 黑衣老叟哈哈一声狂笑道:“老夫两人自有禁例,凡见过老夫两人真面目的必死无疑?尊驾以为老夫怕揭去面罩不敢见人么?” “大言不惭,明明防人瞧出来历,倘不出我所料,你们必是罪恶滔天,万死莫赎其罪之徒,否则请揭下面罩,我就不信你们二人能伤得了我一丝毫发?” 语音飘浮不定,莫知此人藏身确处。 白衫老者沉声道:“尊驾若有胆量,何不请现身露面!” “可以,那两位也要面出显出本来面目,其实,我也猜出你们两人是谁了!” “请说!” “蓬莱双魅戈盾戈戎!“ 二人正是蓬莱双魅戈盾戈戎,闻言不禁心神猛震。 戈盾嘿嘿乾笑道:“尊驾猜得不错,老夫正是戈盾!” “请问两位来到中原是否寻仇,抑或无事生非?” “寻仇!” “何人?” “司徒白!” “司徒白不是死在两位合攻之下了么?” “原来尊驾也知此事,但司徒白其实未死,是以万里追觅仇踪!” 那人冷笑道:“阁下越说越奇了,难道娄无生-都尊者知道司徒白的下落么?这娄无生等人穷凶极恶,已然废了他们性命,免得为祸人间。” 蓬莱双魅暗暗一惊,戈盾道:“尊驾有所不知,戈某两人虽是恶名在外,睚眦必报,但有一点好处,决不连累无辜,也决不妄杀,虽然司徒白妻儿子女现在百花坳,但戈某两人也决不找上他们!” “我就是念在你们尚有一点人性,所以也不为难两位,司徒白生死之秘仍然难解,也许两位中了他人诱敌之计,不过我可以指点两位一条明路,只有找到桂中秋,或许能解开两位心头疑绪,日下莱山风云毕集,奇人异土枭邪怪杰指不胜屈,慎防对头仇家!” 戈盾忙道:“承蒙尊驾指点,不胜络感,尊驾可否现身一见?” 星月在天,山风劲疾,却语音寂然,显然那人业已离去,双魅不禁相顾愕然。 戈戎道:“老大,我等已输了一着,走,进去莱山镇上!” 双魅如流星电泻掠下绝顶,身形杳入古峰下云气渐没中…… 相距莱山七八里外一片乱林中,席地端坐着安天霸、靳化、保鲁克,苍空,呼云飞五怪遍体血污,神态疲惫暝目调息行功。 呼云飞双肩已碎,服下安天霸伤药已止住疼痛,唯他圆睁双目,逼射怨毒愤恤神光。 曙光微现,林内两条人影疾闪,现出蓬莱双魅。 呼云飞一眼瞥见,心头一喜,高声道:“两位当家的来了。” 安天霸四人闻声睁眼一瞧,果是蓬莱双魅,纷纷立起。 双魅见状询问其故。 安天霸禀出为永泰客栈内数名武林高手拦阻,坚不承认吴越藏在店内,呼云飞末及一合双肩即为击碎,突斧魔灵霄、天罗洞主卜熊突率众赶来,店内武林高手不愿涉入江湖是非退入客栈内…… 说到此处,戈戎道:“风闻永泰客栈内住的并非武林高人而是大内高手!” 戈盾颌首道:“这么多年来清廷已网罗了甚多高手,武功并不在你我之下,但安山主四位难道不敌灵霄么?” 安天霸面有愧色道:“昔年天霸与灵霄曾印证武功,艺业不相伯仲,那知灵霄已习成驭斧之术,十丈之内可收发由心,宛如飞剑取敌人首级如探发取物,天霸无能,竟伤在他那飞斧之下,而且卜熊率众门下藏隐暗处,天霸五人冲出重围又罹受-熊的阴磷断魂砂故而狼狈如此!” “想不到灵霄竟然习成驭斧之术!”戈戎冷笑一声道:“看来觅寻吴越系误入歧途了?那人说若须知司徒白生死之秘或许桂中秋知倩,要寻出桂中秋势必找上灵霄不可!” 戈盾颔首道:“不错,老夫正想见识灵霄驭斧之术有何惊奇高明之处?灵霄现在何处?” 安天霸道:“据闻灵霄现住镇西大升客栈内!” “好!”戈盾桀桀怪笑一声道:“我们走!” 蓬莱双魅等群邪去得无影无踪后,简松逸与无影刀薛瑜疾飘现出。 薛瑜道:“看来灵霄永无宁日了!” 简松逸颔首道:“天已大亮,只要灵霄不离开大升客栈,双魅不敢白昼滋事生非,晚上就难说了,但双魅绝不会对灵霄有所伤害,因为双魅务必须从身上得出桂中秋下落,也许灵霄因此得双魅暗中相护!” 正说之间,符韶忽飞掠而至,道:“少侠,已然证实了司徒老夫人母女确是乘舟溯江而上,天鹰帮两位护法陈锦洪、鲁宏达沿途调等人手暗中相随!” 简松逸叹息一声道:“司徒老夫人母女此行无异盲人骑瞎马,非但于事无补,而且必遇重重拦截!” “不错!”符韶道:“田京已舟赶向前途,送回消息,诸葛敬等人行已舟赶去,尚有昆仑名宿严铁鹤等,令人担忧的是并非这些江湖人物,而是京城各个江府内护卫多人亦闻风赶来。” 简松逸闻言一愕,诧道:“他们为的什么?” 薛瑜冷笑道:“还不是为了司徒姑娘绝色容颜及那本子虚乌有的武功秘笈。” “秘笈并非子虚乌有。”简松逸道:“而是已付之一炬!” “什么?”薛瑜、符韶同声诧道:“烧了!”言下不胜惋惜。 简松逸淡淡一笑道:“司徒白昔年与两位一般,不求虚名在外,虽隐居林泉,只因刚愎好胜,嗜武若狂,但闻得一宗绝学即不惜千方百计以求,是以风闻长白绝顶藏有一册武功秘笈即闻讯赶往,比蓬莱双魅早到了一步,又机遇缝好将秘笈得手,蓬莱双魅赶至狙截,司徒白却不承认到手,一言不合出手拚搏,结果……两位请猜猜看,谁胜谁负!” 薛瑜略一沉吟道:“以老朽猜测,蓬莱双魅以二敌一,必稳操胜算无疑!” “错了。”简松逸摇首微笑道:“几乎两败俱伤,双魅各以一掌紧抵着司徒白左右太阳穴上,司徒白双掌亦分按在双魅合元大穴,双方只须猛吐真力,三人必同归于尽,尸横当场……” “后来咧?” “不料禅门高僧佛陀上人适时赶至,暗运着旋禅功逼开三人,并规劝双魅谓司徒白既坚称未取得秘笈,何况亦非双魅之物,为何要以性命相拚,佛陀上人言毕即行离去,也是双方都刚复自负,各不服输,订下来年后之约!”简松逸言毕,摇首叹息道:“这但是司徒姑娘向在下言说,以后的事只有司徒白自己明白,不过在下自吴越话中约莫推测过来。” 薛瑜道:“老朽亦可约略猜出,司徒白到手秘笈之时,鬼影子阎白枫亦在暗中欲趁火打劫,但却拿不准司徒白是否得手,司徒白下山反凶途中,佯装闻风赶来,两人彼此夙-,-涌一年后之约势非歼除双魅不可,他将竟尽全力相助,司徒白性傲婉拒,在此一年期间阎白枫不时探望司徒白,表面上关怀探询年后是否能有把握稳探胜算,而且更向司徒白报知蓬莱双魅新近动静,其实乃暗中观察司徒白武功是否大有进晋,从而断定司徒白是否得手了秘笈,那知不如此还好,如此竟然引起了司徒白戒心……” “不错,薛老猜测与在下所见略同!”简松逸笑道:“但一切猜测都与事实大有出入之处,总之不如司徒白本人清楚详尽,如今我等可料定司徒白确仍活在人世!” 符韶忽有所觉,忙向简松逸两人打了一眼色。 简松逸朗笑一声道:“我等急速离开莱山,免得露出破绽,那时再走也就难于登天了!” 三人急急奔回永泰客栈而去,林中隐约可见四五条形似淡烟般一掠疾隐。 回至客栈就有神枪谷鸣、千面佛蒲敖及一双格格府护卫接着,其余乾坤醉客更衡、七手伽蓝余凤叟、摘星手房四海及匡残彭纶等人已奉命赶往前途暗暗探护司徒老夫人母女等一行。 三辆双驹套车鱼贯离了莱山永泰客栈,疾驰上路。 口口 口 镇西大升客栈内仍住着斧魔灵霄、天罗洞主卜熊及门下弟子等群邪,虽幸胜了龙首安天霸等人,却门下徒众大半伤势沉重均在调息治伤。 卜熊怒形于色,冷笑道:“可恨安天霸等居然能逃出卜某的阴磷断魂砂之下,委实猜测不出他们如何获致解药?” “龙首五魁身后立者必是蓬莱双魅无疑,武林中能解救洞主阴磷断魂砂之人寥寥可数,如今陈大户举家惨死,灵某门下不明不白身亡,家宅付之一炬,这些灵某已然背上黑锅,无法自明。”灵霄长叹一声道:“除非擒伏蓬莱双魅,恐永无宁日了!” 卜熊阴恻恻一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灵当家说这些不是晚了一点么?” 灵宵暗忍怒气,苦笑一声道:“即使灵某当初应允洞主合作,还是免不了焦头烂额,何况灵某只求生擒吴越一人,不愿洞主卷入无谓是非?” “好说,这一来你我又该重起炉灶,放开娄无生这条线索断了,只有再向永泰客栈一探,卜某认定吴越必藏身其内。”卜熊神情诡秘一笑,接道:“灵当家你是否认信?” “并非灵某不信,永泰客栈内满布大内高手,这与吴越风马牛毫不相及,吴越为何要托庇于大内高手,再说他也是天鹰帮内首席护法!” “灵当家,你忘怀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长江镖局失镖,总镖头颜中铮不知生死,风闻乃天鹰帮所做,主使此项劫镖任务就是吴越!” 灵霄神色一变,惊道:“真是天鹰帮所为么?” 卜熊冷笑道:“一点不假。”忽面色一变,仰面高喝道:“什么人胆敢侵入窥探?” 屋面上传来一声冷峭的轻笑。 卜熊与灵霄迅如闪电等窗外出,只见一条人影掠向店外飞去,两人又惊又怒,喝命门下追了出去。 只见镇口外分立看一群锦衣武林人物,那掠出店外之人却是长江镖局副总镖头风雷镇八方程乃恭。 天罗洞主卜熊首先认出程乃恭,道:“原来是程副总镖头。” “不错。”程乃恭抱拳微笑道:“正是在下程乃恭!” 卜熊道:“程副总镖头,你追查贵局失镖与我等无干,何故不拜门求见,竟效宵小所为潜入窥探!” 程乃恭道:“洞主,你只知责人,不知责己,你不是也派人潜入侵入洪都铁胆孟尝徐三泰府内施以阴磷断魂砂暗算展飞虹女侠么?这又为了何故?” 卜熊冷冷笑道:“那展飞虹心黑手辣,无事生非杀害天罗门下弟子,寻杀后有何不可?” 程乃恭淡淡一笑道:“此乃你们私怨,程某不过说说而已,但程某也当以礼相见,竟被二位门下峻拒,在下只好斗胆潜入了。”说着面色一整,宏声道:“风闻灵老师受桂中秋之托擒杀吴越,在下也为了吴越而来,恳求灵老师相助,得以早日擒到吴越,彼此双方获益。”说着指向后方锦衣人,接道:“在下同行的均系三藩锦衣铁卫,吴越身获一项隐秘与三藩有莫大关系,当然,在下如得悉吴越下落,必先通知灵老师!” 灵霄获知那些锦衣人乃三藩吴三桂、耿朴忠、尚可喜锦衣铁卫不禁心内暗惊,抱拳答道:“原来如此,灵某尚未探悉吴越确实行踪,但灵某可告知程副总镖头日来经过!”遂说出详细情形。 程乃恭闻悉,不禁愕然道:“永泰客栈真是住得有携眷上任的封疆大员么?” 灵霄答道:“不错,就瞧三品副部统及大内待卫求见时执礼甚恭便知不假。” “那封疆大员姓甚名谁,官居何职?” “无法探悉,看来灵某中了他人移祸东山之计?” “贵属是否真的亲眼目睹吴越进入陈大户家中?” “正是,不但灵某手下得见,而且连……”继将金蛇恶丐娄无生阴山-都尊者及龙首五魁等闯入陈大户宅内等情叙出。 程乃恭大感惊愕,只觉事态迷离幻变,沉思莫解。 突然一个黑衣老老飞奔而来,掠至灵霄身前,躬身施礼禀道:“当家的,永泰客栈内均离去一空,仍是三辆双驹套车向安庆而去,属下并未发现有吴越在内。” 灵霄沉声道:“何禄常,你可曾瞧得仔细么?” 何禄常道:“属下瞧得极为真切,不敢谎言欺骗当家的,等他们一行离去后属下尚去问过店主,店主答称包下这永泰客栈的实是督抚大员,却未见过,据悉年岁各在六旬上下,偕其夫人及一子一女上任,并不知官属何职,但属下却无意得知吴越行踪……” “吴越现在何处?” “店小二无意听见侍卫叙语说是吴越偕其属下业已乘舟溯江而上!” 斧魔灵霄神色一变,急向程乃恭抱拳道:“灵某等须立即追踪吴越等一行,歉难尽谈,珍重!”一言毕转身偕同卜熊等人入得大升客栈而去。 程乃恭转面向一紫膛脸庞,龙相威武,身着锦衣服饰中年人走去,低声语叙良久。 紫膛脸汉子阴冷冷一笑道:“其中必有蹊跷,走,我等先去永泰客栈一趟!“ 蓦地,只听一个阴森傲骨语声随风传来道:“最好不要去!这一去只怕为言溢带来灭族奇祸!” 紫脸膛脸汉子面色一变,大喝道:“阁下是谁?何不现身出见?” “楮国钧,你身为平西王府锦衣卫副首领,位高权重,却也不能招惹钦命方面大员,听不听在你,老夫却不愿与你相见!” 语声未落,一个锦衣护卫已循声扑去,手握双刀迅如闪电劈卷而下。 端的快极,寒芒疾闪。 忽见那锦衣护卫似遇重阻,身形突震飞了回来,张口出声尖嗥,旋转堕下,血雨飞溅。 楮国钧见状不禁大骇,死老遍体血迹,两肋插着双刀,深入内腑,却是死者手中之刀。 程乃泰惊道:“蓬莱双魅!” 他深知此时此地除了蓬莱双魅戈戎、戈盾,他人无此精湛的武功。 褚国钧一听蓬莱双魅之名寒意顿生,仍自冷笑道:“楮某与蓬莱双魅誓不两立,走!” 他们这一去远,斧魔灵霄与天罗洞主卜熊等纷纷跨出大升客栈店门准备即将离去。 灵霄目睹地面锦衣护卫尸体,忍不住长叹一声道:“想不到为了吴越一人,竟引发如此涛天风波,如非灵某受人之托,忠人所事,理该就此打住!” 卜熊道:“灵老师岂非被讥是个虎头蛇尾之辈,何况箭已在弦,恐由不得你灵老师了。” 忽闻一阴冷冷语声传来道:“是极,恐由不得你灵霄了!” 灵霄不禁一怔道:“尊驾可是戈戎大先生么?” 蓬莱双魅戈戎戈盾联袂飘然现身,仍各戴着一具头罩,不露面目。 当世中见过蓬莱双魅真面目之人委实不多,只知身著黑衣长衫的居长,白衫的居次。 戈戎道:“灵老师居然能听出老朽语声,难得之极,老朽此来并非论断双方谁是谁非,否则娄无生-都尊者均系浑水摸鱼之辈,根本不知吴越来踪去迹,再你我双方互有损伤,算是摆平了!” 灵霄道:“那么戈大先生来意是……” 戈戎接道:“老朽兄弟两人志在司徒白生死之谜,吴越知情,桂中秋更知悉无疑?” 灵霄道:“大先生之意只须找出吴越、桂中秋两人当面询问司徒白生死下落,其余皆不过问?” “不错!” “灵某应允。” 戈盾哈哈大笑道:“灵老师一诺千金,老朽信得过你,不过老朽还有一不情之求。” 忽风送一清朗语声道:“这不情之求如依在下之劝不提也罢,否则必将丢人现眼!” 戈盾忽扬掌虚空拍去。 不料戈盾身形忽一阵撼震,摇了摇才稳桩立住,只听清朗语声又起,道:“这不是你自讨没趣么?你们休以为蓬莱双魅震慑江湖,世无能敌,令灵老师施展驭空飞斧之术,要知你们蓬莱双魅未必能抵御灵老师那雷霆天怒一击!” 灵霄心内暗暗震惊,那雷霆天怒乃他驭斧威力无匹一招,从无施展过,怎么此人竟会知情,不禁暗暗纳闷。 此刻蓬莱双魅如同陷身维谷,进退两难。 戈戎突哈哈大笑道:“阁下未免太小-了戈某兄弟二人了?” “并非小-,而是事实,你们若不敌雷霆一击,武林中蓬莱双魅之名恐将从此除名,我这是保全两位金名,权衡利害,望二位深思!” 蓬莱双魅四目相对,双双穿空飞起,扑向一语声传来方向,身法如电,如刷空流星般一间即杳。 斧魔灵霄忽闻清朗语声送入耳中道:“你还不速速离去等待何时?” 灵霄为其一言提醒,向空中一抱拳道:“多谢指点!”大喝一声道:“快走!” 须臾,半空中飘落一个蒙面青衣少年,手持摺扇摇了摇,目注灵霄等人去向,若有所思。 忽闻身後响起戈戎语声道:“尊驾的身法到是捷健奇快?” 蒙面少年缓缓转过身来道:“两位可也不差,有事么?” 蓬莱双魅突四拳倏出,掌至半途变掌为抓,幻出无数掌影,蒙面少年全身要害无不在双魅掌势之下,扑着然然动风,迅厉歹毒无比…… 蒙面少年朗笑一声,手中摺扇奇招迭出,身法奥幻,如穿花蝴蝶在蓬莱双魅掌势中旋走如飞。 双魅指爪堪堪触及蒙面少年衣角,却一滑即过,不禁大感骇异。 蒙面少年似不愿与双魅纠缠,扇势突变,逼开双魅掌势身形潜龙升天拔起,带著爽朗长笑如电掠去无踪。 双魅不禁呆住。 戈戎长叹一声道:“莫非我等已老迈不成!” 戈盾摇首苦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我们若不得手秘笈使武功更上层楼,不论司徒白生死,恐须从此退隐江湖了!” 戈戎突长笑一声道:“愚兄仍是不信那灵霄老鬼斧魔飞驭,我们不堪抵御‘雷霆天怒’一击,走!” 双双穿空飞去。

殷家淮,梨树巷。 那所古老的鬼宅,墙上长满了厚厚地苔藓,墙内古干参天,浓密蓊翳不见天日,虽在大白天里,亦是黑沉沉地阴森恐怖。 鬼宅四外尚有三三两两江湖人物徘徊。 尤其是鬼宅门前还有数人翘首伫望,流露出期待焦虑不安神色。 忽见典化尤三郎两人奔来,一人诧道:“两位也要进去么?” 尤三郎人极滑溜似鬼,答道:“在下数位好友进入甚久了,至今未出,故而来此一探。” 那人长叹一声道:“进去的人恐凶多吉少了,兄弟也是守候同门久久未出,不禁忧心如焚。” 尤三郎摇首冷笑道:“在下向不信鬼怪邪异之说,身在江湖,生死已置之度外,典兄,我们入内一探!” “好!”典化好字出口,率先腾身掠入。 尤三郎接踪而进。 两人深明宅内布设之奇门遁甲,安然进入重地。 尤三郎在一处虎头石门外,低语道:“老爷子!” 只听苍老深沉语音答道:“你们回来了!” 石门隆隆开启。 两人步入石室,只见老者立在一方镌有太极图形上。 尤三郎躬身禀道:“属下在老四合酒楼内发现灵霄留有三鱼一龙图记!” 老者道:“拿来!” 典化在怀中取出图记献与老者。 老者接过反覆地端详一眼,道:“不错,灵霄人在老四合酒楼内么?” 尤三郎答道:“不在,灵霄留有三名门下守候老爷子回家,老四合酒楼内有不少江湖知名人物?” “老夫知道,如今灵霄何在?” “灵霄与卜熊两人在江心一艘亘舟内饮酒……” “你们身份为人察觉么?” “无人知道!” “老夫不信,至少灵霄三名门下得见。” 尤三郎不由自主地打一寒噤,忙道:“他们不知,属下趁著龙首五魁安天霸被暗杀身亡混乱之际,命店伙递一字条与灵霄门下。” 老者不禁一恼道:“安天霸被何人暗杀?” 尤三郎道:“属下两人业已离去,不知是何人暗杀?” 老者嗯了一声点点头道:“办得好,你们知否老夫为何须与灵霄晤面?” 典化抢答道:“属下等不知,谅老爷子与灵霄系多年旧友!” 老者点了点头,道:“你们还听见什么?” 尤三郎道:“在酒楼中江湖群豪彼此谈论者,谓有数批江湖人物潜入鬼宅窥探,竟是有进无回,故而猜测纷纭,言人人殊,眼下宅外街有江湖人物徘徊周近。” 老者冷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擅自闯入者必遭不测之祸!” 尤三郎道:“属下所留字条,半个时辰必有覆音,老爷子是否要与灵霄晤面?” “灵霄如无重大紧要之事相商,必不会留下图记,你们速去老四合酒楼,仍以字条通知其门下语灵霄在九单鹦鹉嘴晤面,不见不散,只许他一人前往,速去速回,千万不可让人发现。” 尤三郎典化双双躬身道:“属下告退!” 老者因事郁结於胸,未有发现典化尤三郎两人面色苍白无神,竟然疏忽过去。 典化尤三郎退出石室。 尤三郎一言不发,拉著典化快步行去,竟离原路。 典化不胜惊异,意欲动间,为尤三郎眼色制止。 沿途伏桩纷纷现身动问,为尤三郎说是奉命出外办事,并问出那些妄闯宅内江湖人物半数触发消息中伏死去,半数被囚。 两人循宅後一条暗道出外,疾奔出百步外,尤三郎长吁了一口气,连道:“好险!好险!” 典化诧问其故? 尤三郎道:“我们面见老爷子时,老爷子似心情沉重若有所思,不然定发现我们两人面色不好,定会逼问出中了天罗卜熊老鬼的阴磷断魂砂,如此一来谎言立会揭穿,我们必死无疑!” 典化面色大变,道:“纸包不住火,谎言定会揭穿,难道我俩此一去竟是不回了?” 尤三郎叹息一声道:“小弟之意亦是如此,我俩在此多年,典兄办事沉稳,忠劝寡言,小弟不敢自认机智伶俐,临机应变,但遇事趋吉避凶,总算我俩深获老爷子信任倚为心腹,但老爷子喜怒莫测,稍有小过不死即残,离去此正大好时机。” 典化点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贤弟为何不走前门!” 尤三郎不禁笑道:“典兄为何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俩若由前面而出,徘徊宅外的江湖人物必会生疑我等因何能安然退出,不必多问,我等还是赶回老四合酒楼去吧!” 口口口 老四合酒楼方才因龙首五魁之死,茶园内亦倒毙蓬莱双魁门下三人,江湖群豪深恐殃及池鱼,纷纷离去,仅留下胆大自恃无恐的仍饮宴如故。 照理说,酒楼生意会因此一落千丈,望而却步,然更生意鼎盛,趋之若骛。 人因好奇心作祟,殷家淮平日沉静若水,好不容易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连往常难得光顾老四合之人,亦莫不登门就饮。 斧魔灵霄门下何禄常三人仍然在座畅饮。 进入酒楼大厅正中一座,却面外背内端坐著御风乘龙符龙,桌上满是老四合的拿手佳肴,自饮自酌,怡然自得。 尤三郎率先入内,一眼望见符龙在座,不禁心头狂喜,却不形於颜色,故作不识,迳趋至何禄常三人席前一屁股坐下,低声道:“家主人请贵当家去九华鹦鹉嘴晤面,单独前往。”言毕迳自起身择一空座坐下,唤了酒菜。 何禄常三人坐了一会,付账走出店外而去。 不料,早有人注视何禄常三人离去,约莫有七八人纷纷结账尾随走出店外。 当然,尤三郎亦在严密监视中,只见一神态阴鸷劲装中年汉子离店走向尤三郎而去,行至中途忽面色惨变,目露惊悸之色颓然倒地。 立时又引起一场混乱,三个彪形大汉飞奔掠前扶起那劲装大汉,只见口噤不能出声,气如游丝,一人破口大骂出声道:“何方鼠辈暗镖伤人,如不现身俺可骂他的祖宗八代了!”三人凶恶的眼神逼视著尤三郎。 忽闻一声微弱的语声传来道:“你们自比龙首五魁何如?事尚未弄清楚明白,就像疯狗般盲目咬噬,依照我老人家性起,你们一个别想活!” 语声虽弱,却清晰无比透入那破口大骂彪形壮漠耳中。 那彪形壮汉面色顿现惊慌之色,低语了一句,三人抱起伤者奔向酒楼外离去。 这时典化已在门外目睹灵霄门下何禄常三人走去后即入酒楼,一眼望真符龙在座,忙三步变作两步,趋前低笑道:“恩公!” 尤三郎亦移座符龙一席。 符龙转身叹息一声道:“难!” 二人立时面现苍白,知符龙尚未讨得解药,宛如迎面浇了一盆冷水,悚悚不语。 符龙道:“你们不必失望,我自信可解救你们,因卜老鬼说你们不说真话骗了他们!”说著符龙摇首一笑道:“其实你们也不是谎言欺骗他们,非不愿也是不能也!” 典化大喜道:“还是恩公知道小的两人!” 符龙笑道:“不但知道,而且还知道得多!”说时望了尤三郎一眼,接道:“我命你们迳回鬼宅,为何先至老四合酒楼坐了片刻,须知如此一来你们已惹了杀身之祸,而且我亦被牵连在内!” 尤三郎大惊失色道:“恩公为何知之?为何恩公亦被牵连在内?” “你适才不是与灵霄老鬼门下说话吗?你因发现三鱼一龙图记入内瞧明灵霄门下何人在此,此刻又遵你家主人之嘱回话,约谈灵霄在九华鹦鹉嘴晤面是么?” 两人不由惊骇震悚,面面相觑。 尤三郎惊道:“恩公为何如此清楚?” “先别问我这些!”符龙正色道:“你们应知灵霄受桂中秋重酬诛杀吴越,而桂中秋与吴越都是天鹰帮内极重要的人物,只有霁霄才知桂中秋下落,因此灵霄门下已在武林群雄严密注意中,你这一与他们三人接头,怎不惹下杀身大祸,方才那人就是找你尤三郎,虽身遭暗算,免去眼下之危,还有别人不找你们么?” 尤三郎立时目露惊恐之色。 符龙笑道:“你们这一与我共坐一席,这不是将我牵涉在内么?” 尤三郎道:“小的该死,小的糊涂。”却心内不明白符龙为何知悉九华鹦鹉嘴之事,殊不知符龙暗晓唇语,那能不知之理。 符龙微微一笑道:“不言而知,你们主人正是桂中秋了,桂中秋也不是你们轻易便可见到。” “恩公说得正是,”尤三郎道:“小的两人虽身为亲信,但一年中难得数见,不奉宣召永难晤面!” 符龙颔首道:“这就是了,你俩还想返回鬼宅么?桂中秋最忌讳的是有人知其隐秘,你们不回尚可,一回就恐无法活命了!” 典化尤三郎两人不禁胆战心寒,他们奉桂中秋诛杀之人不知凡几,知符龙之言绝非危言耸听。 符龙叹息一声道:“其实你们发现三鱼一龙图记,不必多此一举,我就不信贵主人就派出你们两人办事么?” “敞上派出十二人,”尤三郎答道:“但事巳做错,无可补救!” 符龙面色一寒,道:“有救,只要你们听我的话,事尚有可为,你们仔细瞧瞧这酒楼有无同门。” 两人闻言手拈酒杯,故作四外探规。 尤三郎眼尖,发现墙壁最-面左边靠窗一座坐著两人,正是他们十二人中一位,四道目光不时注视著自已这面,猛然一疑心咚的沉下,低声向符龙说知。 “好吧,救人救彻,不过……”符龙正色道:“你们两人必须改邪归正,听命於我,可知你们两人身罹阴磷断魂砂之毒,还有半个时辰便要发作,即便能予救治,亦必四十九日发作一次!” 两人闻言不禁惊惶失色,连声应允。 符龙低声吩咐如何行事。 尤三郎遵命离座向里首靠窗那面走去。 数十道锐厉目光同地注视在尤三郎身上。 典化暗暗心惊,忖道:“果然恩公之言不假!” 酒楼内一座正有长江镖局副总镖头风雷震八方程乃恭及两人在座。 其中一人正是平西王府锦衣-副统领褚国钧,另外一人却是日月双环易焕堂。 易焕堂亦是新来刚到,程及恭对他恭敬备至,而褚国钧却倨傲冷竣。 程乃恭目睹尤三郎离座向那人走去,道:“看来此人必与灵霄大有渊源,说不定就是桂中秋门下,程某找他去!”说著起身离座。 易焕堂淡淡一笑道:“最好不要去!” “为什么?” “易某知道程副总镖头为了失镖,甚至废寝忘食,追寻线索,不过绝不能冒昧从事,须知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难道程副统镖头真个查明了此人的底细么?” 程乃恭冷笑道:“在下一问不就清楚明白了么?” 易焕堂面色一寒,沉声道:“你自问比龙首五魁如何?” 程乃恭不禁呆住。 褚国钧冷冷一笑道:“易大人,你不觉得管得太多了么?” 易焕堂冷哼一声道:“褚大人,你该在平西王府,不应来在江南地方,尚带领甚多三藩王府侍卫,易某忠告褚大人一句,皇上接获密奏,谓三藩意图不轨,下旨命各地官吏严密监视,褚大人,千万不要玩火自焚!” 褚国钧闻言大感震凛,忙道:“咱们王爷忠心耿耿,绝无意图不轨情事,此事可是当真么?” “言官参奏,多系捕风捉影,虽无不轨情事,但褚大人来此江南地面不防落人口实么?” 两人说话时,不料程乃恭业已将尤三郎拦住,沉声道:“桂中秋现在何处?” 尤三郎不禁面无人色,纳纳答不出话来。 易焕堂厉声道:“程乃恭,你回来!” 那程乃恭倒也听话得紧,面带不悦,回身坐下。 尤三郎忙不迭的走到那两人之前,说道:“速回报老爷子,灵老怪物已去地头!” “什么地头?” 尤三郎道:“别多问,老爷子知道,快去!” “方才长江镖局程乃恭拦住尤兄,问什么桂中秋现在何处?难道尤兄与桂中秋相识?” 尤三郎急道:“我方才进得酒楼时无意发现桂中秋吴越两人形踪,无意出口,为程乃恭耳闻,我还要追踪吴越哩,两位快走,再不走就永远走不了啦!” 两人慌忙离座,快步向外走去。 尤三郎亦赶紧回座。 符龙微微一笑道:“程乃恭恃强出头,这回可有得苦吃了!” 只见程乃恭与褚国钧两人怒容满面随著易焕堂走出老四合酒楼外。 尤三郎说道:“程乃恭为何知道桂中秋就是我们老爷子。” “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反正纸包不住火!”符龙望了典化尤三郎一眼道:“你们若要解救体内阴磷断魂砂之毒,随我去见一人,不过此人性情刚愎,须有问必答,不然我也无法可想!”言毕立即离座而去。 一路疾行,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典化尤三郎只觉体内寒熟之感较前尤甚,知符龙之言不假,距发作不远,不禁心急如焚。 符龙等著典化尤三郎走近一片茂密森林中,笑道:“前面有灯光之处便到了,还要看你们两人造化如何?” 隐约只见到两座之遥有座竹庐,灯光就从窗隙透出。 符龙高声道:“夏老儿在么?” 房内应出苍迈语声:“符老弟么?快请!” 符龙领著二人推门而入,只见乾坤醉客夏衡正与简松逸相对而坐,腌腊熏菜,卤牛肉虾属,畅饮佳飨。 夏衡说道:“符老弟,这两位为何人?” 典化尤三郎一跨入门中便已发气战傈口噪面无人色。 符龙道:“这两位夏老可非救不可,因他俩仍桂中秋属下,所知隐秘甚多!” “真的么?” “一点不假!”符龙答道:“鬼室主人正是桂中秋。” 夏衡哈哈大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为何人所伤?” “阴磷断魂砂!” “那是天罗洞主卜熊老鬼独门毒物!” “正是!” 夏衡忽虚空飞扬点了典化尤三郎两处穴道。 典化尤三郎寒热立止。 夏衡道:“你们把所知鬼宅隐秘详告老夫知道,如有一句不实,莫怨老夫眼睁睁见你们两人全身溃烂化血而死!” 典化尤三郎两人惜命要紧,怎敢隐瞒,就将他们所知和盘禀出。 夏衡点点头道:“看来是真不假了,昔年桂中秋舆吴越共事一主时并非现在之名。桂中秋亦居心叵测,在长江黄河两岸广置产业,豢养死士,其主人大权若握,不过为一具傀儡,吴越虽以私怨挟报,但桂中秋委实该杀,不幸为其冤脱!” 简松逸微笑道:“难怪桂中秋敢以三万两黄金重酬灵霄,令其诛杀吴越,如以近来桂中秋在其财势来说,若九牛一毛而已。”说著倏地飞指点向典化尤三郎两人睡穴。 符龙道:“少侠,于今应如何著手?” 简松逸略一沉吟道:“桂中秋潜匿鬼宅,如吴越不当面对质辨认。谁也不能坚指他就是桂中秋,而其形貌已改,必须在除明天鹰帮总坛后,只有牺牲吴越了。” 忽闻屋外传来一声宏亮佛号。 简松逸道:“百了老禅师么?请进!” 只见百了禄师手持禅杖飘然走了入来,相与施礼后落坐问出详情。 百了禅师略一沉吟:“少侠,老纳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应允?” “老禄师只管说明。” 百了禅师道:“桂中秋家业之大,财势极亘,富可敌国,但多属不义之财,不如将其取到我等手中,移作延平郑氏及候爷军需之用!” 符龙道:“难,在下等不知桂中秋分置何处,共计多少,叫我等如何著手?” 简松逸微笑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桂中秋定有详明薄册记载。以吴越作饵,何求不得,不过全盘计划非改变不可。” 百了禅师合掌躬身道:“如此老衲先行道谢了!” 符龙笑道:“老禅师,司徒姑娘处如何了?” “老衲业已说服司徒夫人母女,现暂居安庆迎山寺,吴越等人亦已移置他处。” 夏衡叹息一声道:“老禅师功劳不小,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简松逸俊面一红,佯怒道:“夏老,你胡说什么?” 符龙不禁哈哈大笑…………。 口口口口口口 江心沙州上仍然停放著巨舟,汹涌江流撞击得舟身浮沉上下不定。 斧魔灵霄与天罗洞主卜熊仍聚谈如故,彼此谈商争论不休。 舱外守护的毛萧忽高声传话道:“他们回来了!” 一阵小船靠拢之声大作,首先进来的却是何禄常。 灵霄发现何禄常衣履残破,遍布血污,显然与人交手凶搏,诧问其故。 何禄常禀明老四合酒楼中所见所闻,及图记为桂中秋手下取走。 灵霄道:“桂中秋回了话么?” “回了,”何禄常道:“属下获取回信,即率众离开酒楼向当家的覆命,那知道遭人狙击,如非有人相助,属下等差点回不来啦!” “遭何人狙截?” “不知,多至数十人,尽是黑道高手?” “相助者又是何来历?” 何禄常答道:“是一身著八卦衣老道,武功出神入化,属下等岌岌可危时他及时赶去,掌击九名黑道高手,这老道言说当家的中了桂中秋借刀杀人之计,因此会无好会,约无好约,当家的与他会面恐是陷阱,属下邀他登舟与当家的一-,他总不应允,还说当家如想找他,他就在江边草亭内。” 灵霄闻言道:“卜洞主,你识得此人来历么?” 卜熊道:“何老师,请把老道形貌装束仔细描述一下。” 何禄常说出。 卜熊摇头示道:“卜某并未认识过其人?”接著看了何禄常一眼,又道:“桂中秋约晤地点在何处?” “传话的人只说当家的朝东北而行,前途有人通知,”这也是何禄常仔细精明之处,灵霄表面上与卜熊合作,其实同床异梦,勾心斗气决定秘密告知灵霄。 灵霄道:“那么我们立即动身吧?” 何禄常道:“尚有不幸的消息告知卜老前辈。” 卜熊诧道:“什么不幸之事?” “晚辈等出得殷家淮奔来江边,却遇上老前辈门下高徒多人偕同而来,不幸遇狙,老前辈门下因见众寡悬殊,情况危险,不得已施展阴磷断魂砂,将狙袭来敌几乎举数歼灭逃生者寥寥数人而已,不幸俱遭暗镖身死!” 天罗洞主卜熊勃然色变,厉-道:“他们遭受何人暗算,是那老道么?” “不是!”何禄常道:“语声不同,不见其人,当时老道已现身毙敌!” 卜熊道:“你不是说老夫门下打出断魂砂,将狙袭来敌几乎全数歼灭么?” “晚辈是说那些围攻老前辈门下的江湖宵小,老道似知那人来历!” 卜熊目中隐含杀机,道:“灵老兄,咱们去找那老道去!” 灵霄道:“去就去吧!要去快去!”心中委实不愿,但是此时又不便得罪卜熊。 卜熊那还听不出灵霄语气似乎极勉强不愿,凶睛一翻阴侧侧发出一声寒笑,率先跨步走出船外,偕同剩下的独一子弟毛萧跃下一艘小舟。 口口口 落暮渐垂,远处渔村炊烟缕缕。天边仅剩下一抹淡淡霞彩。 大江滚滚东流,惊涛拍岸,激起千层白浪,江边不远一座残破草亭内静坐著一个鹤发童颜,身著八卦道衣的老道长,目凝汨汨无休江流,若有所思。 忽见一条身影迅快若飞掠在草亭外,躬身抱拳道:“道长,弟子当家的灵霄特来致谢,并请指点。” 老道发出一声长长叹息道:“贵当家真能听贫道良言相劝么?否则,似乎多此一见。” “这倒未必!” 话才落音,天罗洞主卜熊业已急掠入亭。 老道静坐不动,道:“来的可是天罗洞主卜施主么?” “正是!” “是否想问贫道诛杀你门下弟子是谁么?” “不错!” “卜施主恐招惹他不起,最好装聋作哑算了。”说时老道缓缓长身立起。 此刻灵霄等已在亭外不远处站住。 卜熊不禁心头发火,目露凶芒,冷笑道:“武林中还没有卜某人不敢招惹之人?” 道人幽声叹息道:“诛杀你门下的就是世外高僧佛陀上人。” 卜熊如闻雷殛,心神猛震,狞声道:“卜某不信!” “卜施主赶来不是为了替门下复仇么?”老道手往南向一指,接道:“距此不到二十里,佛陀上人卓立在大方禅院内。” 卜熊心中暗惊,口内却出狂言,怪笑道:“卜某找他也不是一日了。毛萧,速随为师前去?”身形一闪而杳。 斧魔灵霄一步迈入亭侧。躬身一揖。 道人忽哈哈大笑道:“贫道料卜熊必不敢前去大方禅院,更不忍与灵施主分手,他亟亟谋求那册武功秘笈,如未习成旷绝奇学,焉敢向佛陀上人复仇雪耻。” 灵霄道:“道长说得极是,但司徒白真得手了武功秘笈么?为何司徒白一年后竟败在蓬莱双魅手中堕下万丈深渊生死难测。” 道人跨出亭外,微笑道:“秘笈之说,事或有之,前辈人物垂老难求之际,不忍将生平心血随之黄土,乃抄录成书封藏留赠有缘人,但前人之学未必就比他们蓬莱双魅或司徒白成就为高,到手亦如同废物一般。” 灵霄不禁一怔,只觉这道长之言极是,道:“道长之言,灵某如醍醐灌顶得能解迷,不胜幸甚。” 老道忽目注灵霄一眼,叹息道:“灵施主,你真能擒杀吴越么?” 灵霄不禁一怔,道:“江湖中人最重然诺,灵某既然应允,万无反悔,但眼前情势之下,灵某实无把握,只尽其在我而已。” 老者淡淡一笑道:“吴越与桂中秋均是十恶不赦之辈,杀之无愧,但桂中秋何以不自己动身诛杀,反由灵施主代为,难道灵施主真为了三万两黄金么?” 灵霄不禁呆住。 “三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足可养活十万生灵终其一生无忧无虑,却在灵施主眼中无异尘土。”老道长叹了一声道:“灵施主与桂中秋约在九华山鹦鹉嘴见面。” 斧魔更是一惊,一股奇寒冷上背脊,实生平之未曾有…………, 斧魔灵霄惊异道:“道长为何知之?”方才於亭外何禄常才禀知自己约在九华山鹦鹉嘴见面,道人为何而知委实无法理解。 道人微笑道:“星卜小术,何值一提,不过灵施主此行凶险异常,恐有性命之危。” “为什么?”灵霄说道:“莫非桂中秋施展暗算。” “难说!”道人道:“桂中秋只在施主之上,不在施主之下,揣其原因,不外乎隐秘外泄,当初桂中秋之意本料不为外人知晓,如今已成掀然大波,他若不除掉施主,於他极为不利。” 灵霄怔得一怔:摇首笑道:“灵某还是不信!” 道人哈哈大笑道:“桂中秋只约了地点,并未约定时日,可见去九华途中必遇狙截,施主既然不信,贫道也无话说,但相见总是有缘,施主如遇凶危,不妨以吴越为饵可获全身而退。” 灵霄心中一动,抱拳道:“倘蒙指点,日后灵某必有以报德!” 只见老道嘴唇翕动,以传声之法送入灵霄耳内,大袖一拂冲霄拔起,去势如电,转眼杳失在夜色苍茫中。 斧魔灵霄如置身在寒潭中,震栗久久不能言语。 何禄常道:“当家的,此去九华当真有凶险么?” 灵霄长叹一声道:“这位道长言犹未尽,他所知亦较老夫为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等只宜缓行,不可速至,使桂中秋疑神疑鬼,自乱脚步,我们走吧!” 口口口 桂中秋藏身鬼宅秘室中,闻得属下来报,谓典化尤三郎两人发现吴越行踪现蹑随其後,斧魔灵霄亦闻风赶去。 然而还有一惊心胆寒的事,说是天鹰帮已心疑自己就是桂中秋,准备调遣帮中高手来犯,务使此宅化为灰烬,生擒自己决不罢手。 桂中秋暗道:“我何不外出现身诱敌,使天鹰帮错觉此宅实乃传闻之谈,嗯,就是这个主意!” 忽地秘室中铃声大作,忙对着一具-竖虎头,喝道:“又有什么人侵入么?” “回老爷子的话,宅外现有安庆抚署总捕头刘俊来拜!” “大开中门,教老朽亲自出迎!” 立时大厅内灯火通明,光亮如昼。 桂中秋迎着刘俊延入分宾主落座。 寒喧客套已毕,刘俊道:“刘某打开窗子说亮话,有人谓阁下谋害人命,进入府上者竟是有来无回,可是真情么?” 桂中秋哈哈大笑道:“请问总捕头,这是传言还是递状告了下来。” 刘俊笑笑道:“赵员外,无人告状,但刘某知这是事实。” 桂中秋道:“擅闯民宅,非抢即盗,按本朝律法,即可格杀无论,何况那些强闯寒舍者无一不是凶盗匪寇,幸而学生粗通技击,率领护院冒死拼斗,将来犯者半数成擒,余外逃逸无踪。” 刘俊似惊异动容,道:“真的?” 桂中秋道:“学生本想将这些匪盗送交官府,但畏事做太绝,以後永无安宁之日,不如私了!” 刘俊点点头道:“赵员外何时落藉在这殷家汇?” 桂中秋淡淡一笑道:“学生并未在此落藉,五年前买下这片大宅,因沿江一带学生设有鱼行贷栈及田产,为便于收租和洽商生意故而买下作为别业,其实学生家在洛阳,一年中仅来殷家汇暂住半月十日而已。”说着挚掌高声道:“王总管!” 厅后疾趋出一面如满月,三绺短须青衫老叟,躬身长揖道:“主人有何吩咐!” 桂中秋道:“你将薄册契书拿来,并吩咐在花厅摆宴,我要向总捕头陈述释疑!” 刘俊谦称不敢打扰。 桂中秋笑道:“总捕头光临,学生岂可有失待客之礼,何况学生明晨即要离开殷家汇,万一谣言越传越盛,学生则百口莫辩了。”说着延请刘俊去花厅酒。 酒宴之际,桂中秋将产租薄册送与刘俊过目,并有契约文书,这所鬼宅确为五年前以三千两买下。 桂中秋道:“学生受先祖庇荫遗下广大产业,先父又擅陶朱之学,但学生少年时不务上进,后皤然悔悟,念创业不易,守成更难,差幸家业不坠。”说着打了一个哈哈,劝酒敬饮。 刘俊只觉簿册文书契约确然不假,有中有保,乡系皖境有头有脸富绅,暗惊桂中秋家财之丰。 桂中秋笑道:“因学生一年中在殷家汇居留短暂,严嘱家下人等不得恃势滋事或招摇生非,所幸他们均深居简出,不料此宅竟以鬼宅之名愈传愈盛,此为始不及料也,岂知江湖人物或探知学生来历,竟藉故生事,刘总捕头来得正好,来日安危还须仗恃。”说着取出一张五千两银票递向刘俊,接道:“区区之数不值敬意,还望笑纳!” 刘俊推辞再三见桂中秋神态诚恳这才收下。 稍後,桂中秋陪着刘俊前往地牢。 地牢内擒囚的江湖人物不下三四十人,桂中秋当众询问愿意官了或是私了。 一个满面虬须,神情狞恶老者因穴道受制长久,痛苦不堪,闻言暗付官了私了均比在此地牢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好得多,遂问道:“赵老爷子!何谓官了,何谓私了?” 桂中秋手指刘俊微微一笑道:“这位是安庆抚署总捕头刘俊大人,官了就是刘总捕头将你等押交抚署大牢法办,私了则须各位具结,保证以后不得寻仇生事释放不问。” 那老者望了地牢中诸人一眼,道:“老朽之见愿意私了,各位意下如何?” 当然均表赞同私了。 口口口 那刘俊真是安庆抚署总捕头么? 真的,一点不假。 一家小馆雅室内简松逸与刘俊相对而坐。 刘俊神情恭敬无比,道:“昔年如非小千岁大力解救,小人全家恐不免含-而死,如今小的理当效犬马之劳,粉身碎骨在所不辞,何言辛苦之有,小的当受不起!” 简松逸微笑道:“刘总捕头,当年之事在下毫无徇私,为你平反理所当然,今后不必挂齿。”话声一顿,又道:“在下已肯定桂中秋明晨必离开鬼宅,追踪灵霄,但尚须拜托刘总捕头办两件事。” 刘俊道:“小千岁尽管吩咐!” “当年桂中秋从事海盗,以多报少各设钜额金银财富,处心积虑在各处置下庞大产业,刘总捕头暗中务须查明,其次他说落藉洛阳,亦须查询清楚,其余的只管便宜行事吧!” 刘俊连声称是,自怀中取出那张五千两银票递向简松逸。 简松逸摇首朗笑道:“你在皖署这么多年,久闻你为人公正,杜绝苞苴,一丝不苟,俸禄养家,极是难得,这五千两虽是傥来之物,但桂中秋来路不正,取不伤廉,何况你奉我命办事,明查暗访甚需花费,难道你贴私囊不成,你只收下只说是我给你的!” 刘俊不敢推辞,道:“小的在皖署办事,虽洁身自爱,却无法断了他人财路,难免遭忌受谤 ,如非他们知道小的身后靠山系泰亲王,小的早就不安于位,小千岁赐我良多,如此谬奖,不胜汗颜。 简松逸大笑道:“你几时学得如此会说话了,常言道得好,公门中好修行,希你好自为之,请代向令尊令堂问好,有什消息请速告我。” 刘俊起身告辞离去。 总捕头刚走,房外踏入无影刀薛瑜、御风乘龙符韶、千面佛蒲敖、乾坤醉客夏衡四人。 薛瑜道:“蓬莱双魅已至,且杀了他们锐气!” 简松逸点了点头。 薛瑜四人一闪隐去。 只剩下简松逸独自啜饮。 烛影一闪,只见戈戎、戈盾双魅身影现出,并肩而立,四道慑人眼神逼视着简松逸。 简松逸一杯在手,端坐不动,淡淡一笑道:“不告而入,是谓失礼,两位难道不知礼数么?” 戈戎阴侧侧一笑道:“尊驾可是吴越么?” “两位凭何指证在下就是吴越?”简松逸面色微沉,道:“如果两位能低声下气,以礼相求,在下或可指点两位一条明路。” 戈盾厉声道:“老夫认定你就是吴越,今晚你插翅难飞,不过老夫两人志在知道那司徒白生死之谜,你能据实相告,或能饶你一命!” “戈盾!”简松逸冷笑道:“莫非两位连日来所吃的苦头还不够么?以你们蓬莱双魅如此刚愎自用,狂妄自大,丢尽颜面尚不觉羞愧,叫在下是两位,即从此闭门不出,永绝江湖了。” 双魅不禁勃然变色。 简松逸缓缓离座,向蓬莱双魅走去,沉声道:“在下并非吴越,真正知道吴越行踪之人就数斧魔灵霄,两位何必指鹿为马,问道于盲,言尽在此,两位快走吧!不然,别怨在下辣手无情了!” 双魅更是面色铁青,胸中怒火沸腾,目露杀机凶光。 戈戎厉-道:“不管你是否就是吴越,就凭你这句话准死无疑!” “真的么?”话才出口,简松逸双手抓出。 简松逸出手看似甚慢,其实迅速玄诡无比。 双魅竟然让不开去,只听裂帛声响,双魅两具头套竟被撕裂抓在简松逸手中,显露出双魅骇人恐怖面庞。 原来双魅两人面庞上被刺着青字,刺书滔天罪行,青字外俱遭烙烧,斑剥隆突,恐怖骇人。 这原是双魅惨痛经历,不愿人知故长年头套蒙着,此刻已激发凶心,双双向简松逸扑去。 只听啪啪两声巨响,轰然大震,双魅显然受创不轻震破窗门遁去无踪…… 繁星满天,蓬莱双魅飞掠在一片田野中,各各急从怀中又取出一具头套戴上。 戈戎长叹一声道:“看来他真不是吴越了?” 戈盾道:“此人年岁甚轻,竟然身负绝学,他说得不错,我俩尚有何面目再立足於武林?”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戈戎冷笑道:“他不过是出其不意,先发制人罢了,愚兄承认他身负奇学,高手过招先发制人,后发受制於人,毫发之差生死立判,是以我两败在心浮气燥之下 ,否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戈盾叹息道:“这一掌委实挨得不轻,此刻尚真气浮逆松散,如非我两功力深厚,换在别人定然横尸当场!” 戈戎阴阴一笑道:“日后遇上必还他一掌!” 戈盾道:“老大,尽说这负气话则甚,张冠李戴,其咎在我,怨得谁来!” 田野远处忽随风送来清朗语声道:“对,这还算一句人话,你们如真要找出司徒白生死之谜,千万别再卤-行事,胡乱树敌结怨。” “谁?” “我就是我,有什么好问的,你们蓬莱双魅在武林中偌大的名望,号称顶尖人物,错就错把冯京当马凉,他有他的目的,你们有你们的希望,既然道路不同,何必多树强敌,结果弄得灰头土脸,未免不值。” 戈戎冷笑道:“尊驾既不愿现身,自说自话究竟为了何故?” 那人哈哈大笑道:“两位是嫌我唠叨么?我是指点两位迷津,不忍见二位误入歧途,身败名裂,也许罹遭杀身之祸!” 戈盾厉声道:“尊驾说够了么?即使佛陀秃驴也要不了戈某兄弟两人性命!” “话别说得太满了,如今情势云诡波谲,各有所图,两位如认为你们仍武林顶尖人物,那就大错特错,比你们两位能为高过十倍的高手莫不相继赶来,倘不见信,至少老朽就未必惧怕两位,也许两位又要换上两具头罩了!” 双魅不约而同,循声扑去,双臂拾指如飞鹰攫冤般,扶着嘶嘶劲风抓下。 这一抓之力,非同小可,力能贯金裂石,无坚不摧,血肉之躯怎能承受。 蓦地—— 一声朗笑腾起,只见一条黑影冒出,不退反进,迎向双魅而去,两臂散张,掌底寒芒疾闪了闪。 双魅只觉一股强猛无形潜劲逼来,不由心神一震,双方势力猛急,眼见非要撞上不可,那知那黑影倏一仰腰,冲空如电而去。 这真是一瞬眼功夫,双魅猛感面颊一凉,才知面具头套已无,戈戎不禁失色惊道:“无影神刀!” 夜空远处传来长声朗笑道:“两位还真有眼力,能叫出无影神刀之名,我因彼此无怨无仇,故而刀下留情,看来两位又要头套换新了。”言毕又是一声长笑,随风远曳渐杳。 戈盾苦笑一声道:“无影神刀久已无闻,却不料又重见江湖了,唉,你我前路荆棘,险危重重。” “一点也不。”不远处又忽传来苍迈语声道:“谁叫你们不听他的良言规劝咧,妄狂自大,咎由自取,活该!” 戈戎不禁一怔,道:“大概尊驾也是与无影神刀一样,存心与老朽兄弟为敌?” “两位错了,这条路上今晚却是顶热闹的,无影神刀等人,老朽也是等人,但等的并不是你们两位!” “等谁?” “可多着咧!十八路好汉都要经过此处,其中知名的是斧魔灵唇、天罗洞主卜熊是头一路,相继追踪的不绝如缕,还有天鹰帮高手,也许还有桂中秋,但不知桂中秋形貌,甚且觊面不相识咧!” 双魅互望了一眼,目露惊诧之色。 戈戎诧道:“为什么?” “两位是明知故问,灵霄已探知吴越行踪,所以追赶下去,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都要在灵霄身上找出吴越,追踪之人,多怀鬼胎,老朽也不例外,亦安着鬼胎,两位如想得知司徒白下落,应全力卫护灵霄不受伤害!” “尊驾是说灵霄有性命之危么?” “人心难测,至少吴越是天鹰帮中首座护法,天鹰帮高手岂肯袖手,而桂中秋咧,这话就更难说了。” 戈戎道:“尊驾不妨请说得更明白一点?” 却久久并无回声。 戈戎摇首叹气道:“难道我们已老迈不成,无法再在武林中决一雄长?” 戈盾道:“老大,我们究竟是否名列武林中顶尖高手?” “不是?” “什么!不是?”戈盾讶异道:“老大,昔年我们不过曾在佛陀秃驴先声夺人气势下败过一次,败得不心服口服,就这么一次,难道……” “不,我们败了四次!” “老大,你说得清楚,那有四次?” “哼!”戈戎冷笑道:“第二次为司徒白抓下蒙面头巾,再又以二打一,司徒白虽跌下万丈绝壑之下,那也是失足而已,我俩亦被司徒白震伤内腑。” “那么第四次咧?” “无影神刀!” 戈盾显然须臾才启齿道:“然则我们就此罢了不成?” “绝不!” “好,我们也择一僻处守候灵霄到来!” 口口口 月明在天,星斗闪烁。 三更天刚过,殷家汇梨树巷那所鬼宅外静悄悄地一无人迹,但宅内大厅却是灯火如昼,桂中秋独自站在一张山水巨幅之前似有所待。 厅外密密麻麻肃立着一群玄衣劲装汉子,各牵着一匹骏马,屏息无声,敢情桂中秋即将离开。 忽从厅外匆匆走入王姓总管,道:“启禀老爷子,尤三郎已有口讯到来,灵霄业已动身,不少武林人物在后纷纷追踪。” “是向九华而去么?” “不是,是望安庆省城方向,尤三郎说灵霄已知吴越行踪防他兔脱,急欲生擒活捉后再带同赶往九华。” “这是尤三郎亲口说的么?他此刻人咧?” “典化一人独自尾随灵霄之后,防有失闪,孤掌难鸣,所以尤三郎又赶向前途。”接着又将尤三郎所说途径详细陈明。 桂中秋点点头道:“尤三郎细心聪明,人又能干,老夫料测灵霄天明后去客店打尖,吴越也是,老夫意欲赶向灵霄之前!”迈步走出大厅吩咐立即上路。 大厅内灯火全熄,沉沉夜色下整座大宅显得幽森阴沉。 约莫半个时辰後,两条如魅的身影迅捷如飞翻入鬼宅。 蓦闻一声阴森笑声传来道:“胆大鼠辈竟敢擅闯民宅,还不束手就擒?” “是我尤三郎典化,奉有老爷子急命有要事盼咐王总管!” 一株参天巨干之后突闪出一个抱刀劲装汉子,惊噫出声道:“老爷子不是……” 尤三郎忙道:“事机急迫,无暇说话。”一拉典化道:“我们快去!”双双飞掠而出。 身后突传出胡角鸣鸣之声,低沉悲凄,宛如鬼哭,入耳心惊胆怵。 尤三郎两人一掠至厅屋-前,即见王姓总管卓然屹立在门外,目露骇异之色,诧道:“你们……” 尤三郎忙这:“王总管,大事不好了!” “什么不好!” “我们遇上安庆刘总捕头,有人诬告老爷子暗藏武土,与前明叛逆互通声气,欲起事叛国,明晨即有大内侍卫率领官兵来搜捕!” 王总管不禁面色大变,道:“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尤三郎急道:“我等同着刘总捕头幸而碰上老爷子,老爷子命我们赶来令王总管赶紧撤走一空,官举到来见此乃空屋,查无实据,定将原告治以诬控之罪。” 王总管转眉笑道:“果然妙计!” 尤三郎道:“老爷子说必须宅内机关禁制破坏无遗,而且一丝痕迹不准留下,将重要之物带走。” 桂中秋留下廿四人镇守此宅,王总管立时召集他们前来吩咐分头行事。 王总管吩咐已毕,转面目注尤三郎典化一眼,道:“并非老朽疑心忒重,只觉不太对劲,如此重大的事老爷子何不折返?” 尤三郎冷笑道:“王总管,就算老爷子回来,难道叫老爷子抵死顽抗么?如此一来,岂非证据确凿!” 典化沉声道:“时机稍纵即逝,官兵即将来到,误了老爷子大事,王总管,你有几个脑袋?” 王总管闻言心惊胆战,忙道:“二位速随老朽来收拾重要物事!” 俗云人多好办事,片刻之间,机关禁制已破坏无遗,一应重要物件由其余人分携,正欲离去之际,忽发现宅外火光烛天,人喊马嘶,敢情官兵已至。 王总管面色一变,喝道:“速从地道秘径撤离!” 地道秘径内建造得宽敞牢固,可容人骑奔行,不言而知桂中秋在处心积虑下,经营久之。 王总管一行尚未出得地道,突发觉一股异香扑鼻袭来,情知有异,不好两字甫出口外,一阵头晕目眩,纷纷倒下不省人事…… 口口口 桂中秋一行人等择捷径而行,反赶去灵霄卜熊之前,到达距安庆对江的大渡口。 天色已是大亮,他们投宿在一家客栈内。桂中秋命手下出外探明情况。自己则闭门调息。 一个矫捷黑影飞掠入得客栈内上房外,道:“老爷子,属下郝健雄有要事禀明。” “进来!” 郝健雄推门而入,只见桂中秋盘坐榻上,似调息行功已毕,忙躬身抱拳道:“老爷子,灵霄等在三十里地枣榴村打住,似不急着赶路,但属下却发现了一件事,不得不赶返回报。” “什么事?” “属下发现了尤三郎图记,似有重大机密须立即向老爷子禀知。” 桂中秋目露惊诧之色,忙道:“你循着图记找到了尤三郎么?” “找到了!”郝健雄道:“他与典化在一处,不过尚多了一个抚署总捕头刘俊!” 桂中秋面色一变,诧道:“刘俊,他怎么和尤三郎典化在一处?”接着又道:“他们现在何处?” “现在门外。” “说我有请!”桂中秋暗道:“莫非五千两还嫌少?” 片刻,郝-雄领着抚署总捕头刘俊以及尤三郎典化三人进来,郝健雄立即退了出去。 刘俊抱拳说道:“赵员外,事情急迫,不得已找到两位贵属。” 桂中秋道:“总捕头为何知道他们两人?” 刘俊笑笑道:“刘某再度造访,员外已然离开府上,蒙王总管见告,若要找到员外必须先找到他们两位,并告知特别联络之法,幸而找到典兄!” 桂中秋长长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总捕头有何紧要的事吩咐?” 刘俊凑近桂中秋身前附耳密语良久。 桂中秋面色微变,道:“此刻官兵已包围殷家汇寒舍么?总捕头,请见告是何人诬谄学生与廷平郑氏勾结,里应外合兴兵谋叛。” 刘俊摇首答道:“刘某也蒙在鼓里恕难臆测,不过刘某力保绝无其事,坚称员外富将陶朱,买卖产业遍及南七北六十三省,未免引人-嫉,再说员外豢养武师家奴,为保全财业此点人情之常。” 桂中秋道:“总捕头是要学生折返殷家汇么?” “刘某一路赶来,途中思付再三,只觉员外还是不回去较为上策。”接着又附耳密语良久。 桂中秋连连点头,道:“总捕头,此计高明,学生事后必有重酬,典化、尤三郎,你随刘总捕头赶回殷家汇。” 典化二人躬身领命。 桂中秋又将尤三郎招了过来,低语密嘱。 尤三郎道:“老爷子请放心,属下必不辱使命。” 刘俊立即告辞离去。 桂中秋目露杀机,冷笑道:“老夫誓必杀了你们,方稍心头之恨!” 郝健雄一跃而入,道:“老爷子,你要杀谁?” “老夫要杀吴越、陈锦洪、鲁宏达还有刘俊!” 郝健雄系天鹰帮追随桂中秋的心腹死党,闻言心中自是明白,道:“方才刘俊找来何事?” 桂中秋不答,良久才道:“殷家汇基业废於一旦,恐怕回不去了,如不出老夫所料,密告老夫居心叵测,意图不轨,必是他们三人先发制人之策。”言毕忽长叹一声道:“郝健雄弟,你我共事已久,你真知道老夫多少?” 郝健雄道:“属下不知,只知老爷子确是桂中秋,但老爷子往事真如外间传言么?” 桂中秋忽朝窗外低喝道:“谁?” 郝健雄不由自主转身望去。 桂中秋忽一掌按在郝健雄胸後,立时震断心脉,仆尸在地。 口口口 江岸一艘巨舟船中坐着无影刀薛瑜、乾坤醉客夏衡两人对酌小饮。 薛瑜道:“他们回来啦!” 舱外鱼贯探入刘俊、尤三郎、典化三人。 不言而知,刘俊系简松逸所扮,符韶、蒲敖易容扮作尤三郎、典化。 简松逸笑道:“桂中秋真个心狠手辣,连追随多年的郝健雄亦杀之灭口!” 蒲敖道:“谁叫郝健雄知他就是桂中秋,除他之外无人知其来历,只知他是赵君山员外。” 符韶道:“倘符某猜得不错,桂中秋此刻必岌岌自危,进退两难,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郝健雄死得不冤,反正他随来之人也一个休想活命。” 简松逸诧道:“他真个如此心狠手辣么?” 蒲敖摇首冷笑道:“他不得不如此,因为他易了容,并非在天鹰帮中桂中秋形貌,如今他形迹忽被暴露,又须更换形貌,而又不愿属下知之,是以说更为凶险艰危!” 简松逸诧道:“蒲老是指桂中秋更换形貌,单独行事么?” “不错!” “如此说来,桂中秋必将掀起一场弥天浩劫。”薛瑜道:“少侠不可不釜底抽薪,以防不测。” 简松逸微笑道:“只有吴越在,绝可熄灭一场滔天血腥浩劫,而且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薛瑜诧道:“少侠仍要继续扮作吴越么?” 简松逸道:“在下之意正是如此,不如此防司徒婵娟挺而走险,反而误了大事,在下这就去见司徒婵娟。” 口口口 安庆,地滨长江北岸,开府甚早,宋称准南西路,元代属於安庆路,明初改称江宁府,后复称安庆府,隶南京,清代属安徽省。 “方舆纪要”称安庆为淮腹之屏蔽,江介之要街,为兵家必争之要地,形势险要。 东门外淮城里许迎江寺内一塔高耸凌霄,浮屠九级,四面有门,每层均塑有像,原名“万佛塔”,亦名“镇风塔”,每当中秋之夜,月白风清,江中塔影无数,随波摇动,令人叹为观止,相传此为万塔来朝,故有塔王之称。 这日九层塔上南向塔门立着一个紫衣少女,虽纱巾蒙面,却掩不住绰约丰神,尤以风动罗袂,飘飘起舞,冰肌玉骨,几疑九天仙女临凡。 少女正是司徒婵娟,闷居无聊,独自登临塔上,俯视全城风物尽收眼底,极目四眺,则大江浩荡,风帆沙鸟,桅椿如云,紫色如夜,不禁胸怀舒畅。 忽闻身后送来清朗语声道:“姑娘别来无恙!” 司徒婵娟语声入耳,只觉芳心微震,回身嫣然一笑道:“简公子!” 简松逸微笑道:“姑娘为何不辞而别?” 司徒婵娟玉靥酡生,嗔道:“公子还不明白么?小妹原欲独行其是,请恕小妹愚昧!” 简松逸却不置答,目光却望向塔外远处,久久不移。 司徒婵娟诧道:“公子发现了什么?” 简松逸道:“天鹰帮杀手也来了!” 司徒婵娟怔得一怔,道:“天鹰帮杀手,他们要杀谁?” “杀姑娘、杀吴越以除後患。”简松逸淡淡一笑道:“姑娘,我们下塔去,也许他们要惊扰老夫人,在下向不嗜杀,这次要大开杀戒了!” 双双下得塔去。 司徒婵娟道:“佛门善地,怎可妄增杀孽。” “霹雳手段,菩萨心肠,有何不可。”简松逸道:“姑娘,我们切不可让匪徒先入禅寺后院惊动老夫人。” 两人一路飞掠而去,司徒婵娟暗暗惊异简松逸如何发现有匪徒骚扰的,难道他目力竟有如此锐利么? 迎江寺占地广袤,为安庆著名古刹,僧舍不下千百间,殿宇巍峨辉煌,司徒母女暂住于寺后一重清净院落,花木茂盛,月洞门高墙屏障内外,自成格局。 忽见一群绿衣匪徒,不下十数人,背刃劲装,神态膘悍,纷纷掠抵月洞门外倏地停身止步。 为首者是一勒发额耸,爆睛虬须汉子右掌一摆,向月洞门内望了望,低声道:“大概是这里了,两位令主追踪灵霄尚未赶至,我等暂布伏四外,守候两位令主到来,如有敌对者相继闻风赶到,则格杀勿论。” “何必如此麻烦,我等已先一步抵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吴越及司徒母女生擒活捉离去岂不更好!” “兄弟之见也是如此,无奈不能违杵两位令主之命!” “两位令主不是准你可当机立断,便宜行事么?必须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好吧,贤弟既如此说,不妨先带同两人摸入瞧瞧他们在内,两位令主心疑又中了他们诡计,快去吧!” 只听一株参天古柏上传来一声冷笑道:“不必多此一举。”话出人落,四外花木之后亦人影纷纷现出。 古柏上两条身影先后飘泻落地,现出天鹰帮护法陈锦洪、鲁宏达两道,星冠灰袍,面色沉凝,目中棱芒慑人。 陈锦洪目注勒发高额爆睛虬须汉子,沉声道:“施主是何来历?” 虬须汉子反唇相稽道:“两位又是何来历?” 陈锦洪沉声道:“无名小卒!你还不配问贫道两人来历,依贫道之劝,速离去为妙,不然贫道手下杀手无情。” 虬须汉子一望四外,见均是黑衣劲装,人手也不下十条人,手抱雪亮鬼头钢刀,杀气逼人,遂冷笑道:“道长可知来者不惧,惧者不来这句话吗?” 陈锦洪沉声道:“贫道偏要你惧!”大-一声“上!” 黑衣劲装汉子立时纷纷扑上,鬼头刀破空划出一道迅厉寒芒。 “杀手”并非浪得虚名,这些人都是天鹰帮中久经训练,千中选一,个个武功高强,一出手不死必伤,绝无幸免。 虬须汉子带来的绿衣人亦非庸手,纷纷迎敌。 鲁宏达却率领一双黑衣人翻-而入,潜入院落。 这真是惊心动魄的场面,哑声凶搏,忽见一黑衣杀手一招“电闪碧飞”,一个绿衣人拦腰被斩成两截,-声未出便横尸在地,五脏六腑随着殷红鲜血溢出腔外,惨不忍睹。 双方舍死亡拼,黑衣劲装杀手虽刀法迅厉,但虬须汉子这方却打出歹毒暗器,手法更高,漫天花雨般袭向黑衣杀手。 须臾双方均伤亡累累,伏尸如丘,血流成渠。 陈锦洪目中杀机逼闪,双掌互击之下,四外暗处又涌出一批黑衣杀手握刀扑来。 虬须汉子见状暗惊,厉喝道:“以众凌寡,算得什么英雄人物!” 陈锦洪疾撤出肩后长剥,指向虬须汉子沉声道:“贫道与你单打独斗,三招之内必取你首级!” 口口口 且说鲁宏达带着一双黑衣杀手扑入院内,只觉寂静异常,暗道:“院外已生激斗,如有人在必出外探觑,为何一无动静,莫非中了吴越此贼移花接木,借刀杀人之计么?”心内暗生嘀咕。 鲁宏达深知吴越狡计若狐,武功极高,不然何以得膺首座护法,他与陈锦洪本欲暗中相护吴越,不料突奉帮主飞讯,已调遣一批杀手赶来听候两人之命,务必将吴越、桂中秋擒来,死活不论。 他这一心疑,顿生畏惧之心。 忽闻一声银铃悦耳娇笑道:“道长可是鲁宏达么?” 鲁宏达不禁一惊,只见花丛之后疾掠出一紫衣蒙面少女。 不言而知紫衣少女正是司徒婵娟。 鲁宏达定了定神,道:“不错,贫道正是鲁宏达,姑娘可是人称紫凤司徒婵娟姑娘么?贫道无意与姑娘为仇,只求放出吴越立即离去。” 司徒婵娟道:“吴越并不在此,他已去寻觅桂中秋的下落了。” “贫道不信,但贫道可以开出一项令姑娘满意的条件作为交换。” “什么条件?” “令兄司徒岳与令姐司徒锦霞现已擒囚在本帮分舵内,若姑娘应允放出吴越,贫道立即释放令兄、令姐二人。” 司徒婵娟闻言大惊失色,道:“他们两人现囚在何处?快说,否则你们三个必死无疑。” 鲁宏达见司徒婵娟仅一人现身,不由胆气立壮,呵呵一笑道:“错了,死的不是贫道而是姑娘!” 司徒婵娟忽闻简松逸传声道:“姑娘别为他危言所惑,速将一双杀手除掉,制住鲁宏达再行处置。”忽出剑如电,一式“火树银花”化作流萤万点刺向一双黑衣杀手。 出剑之快令人不及防范,一双黑衣杀手均未瞥明,只觉胸前一冷,便仰尸在地,胸口上点破一处豆大剑孔,鲜血喷起老高。 剑势竟是连绵不绝,鲁宏达见状震骇已极,长剑回环九式挥出。 那知剑势甫起,突感后胸一麻,长剑不由自主地荡了开去,为司徒婵娟剑势趁隙而入,断了双臂主筋,疾的惊叫声中仰面倒下。 鲁宏达面色惨白如纸,道:“姑娘成全贫道剑下赐死!” 司徒婵娟叱道:“姑娘不杀死你,留你蚁命,快说出家兄现在何处?” 鲁宏达瞑目闭口不答。 简松逸一闪而出,凌空虚点了鲁宏达睡穴一指,道:“他如何知晓令兄现在何处?如果天鹰帮隐秘尽为他属下得知,我等何必如此费神摸索。” 司徒婵娟凄然答道:“若为家母知悉,定伤心欲绝,家兄虽不为家母所喜,但究竟是母子连心,小妹也有同胞手足之情。” 简松逸劝慰道:“在下料测鲁宏达必是谎言,但百花-却经历了一场劫难,姑娘请暂宽心怀,也许令兄姐可因祸得福。” 司徒婵娟诧道:“公子,这话是怎么说?” 简松逸微微一笑道:“眼前在下无从解释,不过有此预感,待在下胸中疑结解开自然明白。”说时,轻声道:“姑娘,我们姑且隐身树梢,瞧瞧院外激搏情况,今天来的着实不少咧,你我也可大开眼界。” 司徒婵娟道:“小妹放心不下家母安危。” “无妨,在下方才已布下奇门禁制,尚有暗中防护之人,姑娘大可放心。” 司徒婵娟臻首徽颔,道:“公子请!” 两人先后冲霄拔起,藉浓枝密叶隐身,只见陈锦洪剑指虬须大汉扬言三招之内必取他首级。 虬须汉子大怒,扬刀一式“九宫连环”劈了出去。 陈锦洪冷笑一声,出式“天女散花”泊出万点寒芒迎出,叮叮之声大作,火星迸冒。 虬须汉子只觉对方剑沉力猛,招术玄奥,雳得虎口发麻,逼得退了开去。 陈锦洪大喝道:“这是第一招!”说时再出一剑,寒芒直刺虬须大汉咽喉刺去。 虬须汉子突身形一个疾旋,巧妙无比的脱过陈锦洪此一险招,手中钢刀更“顺水推舟”,“玉带团腰”、“秋风落叶”三式倏出寒-猛厉攻向陈锦洪而去。 可见虬须汉子也非易与之辈,刀法迅厉奇诡,绝不容陈锦洪有缓手之机。 司徒婵娟忽轻噫了声,低声道:“陈锦洪与鲁宏达俱是天鹰帮护法,依小妹看他们两人武功不相伯仲间,鲁宏达怎的轻易败在小妹手中。” 简松逸微笑道:“那是姑娘剑法已臻化境,登-造极之故!” 司徒婵娟闻言不由芳心甜甜的,嫣然一笑,佯嗔道:“公子真会说话,谬奖愧不敢当,小妹料测鲁宏达必是公子暗助,才轻而易举地为小妹所制。” 简松逸道:“在下方才布设奇门禁制,那有分身之术,何况在下与姑娘相比不啻雪泥之别。” 司徒婵娟又是嫣然一笑,虽薄纱蒙面,神态隐约可见,却是妩媚无比。 这时双方已是伤亡过半,只有寥寥十数人捉对儿,负伤浴血猛拼,唯陈锦洪与虬须汉子兔起鹘落,刀剑流飚狂闪,无分轩轾。 蓦地,杯木丛中突涌出一群身着葛衣劲装人,为数不下二三十之众,手挥兵刃,没头没脑的猛砍猛挥,天鹰帮及虬须汉子均在葛衣劲装人攻袭之下。 陈锦洪及虬须汉子大感惊愕,不得已转向迎敌。 司徒婵娟诧道:“这些人又是什么来历?” 简松逸道:“谁管他是什么来历,反正是狗咬狗,一嘴毛,说也说不清。” 司徒婵娟几乎笑出声来,白了简松逸一眼,忽憬然悟出其中道理,娇声道:“迎江寺为安庆著名古刹,香火极盛,怎么如此冷落凄清,如此凶杀,连一个寺僧均未来窥探,定是公子预知凶邪来侵早就妥为安排。” 简松逸微笑不答。 葛衣劲装人数既众,以三敌一,出式狠辣歹毒。 一声惨叫腾起,陈锦洪一剑砍毙了一个葛衣劲装汉子,大-道:“你们是何来路?” 一个葛衣劲装老者冷笑道:“你就是天鹰帮护法陈锦洪么?” “不错,贫道正是陈锦洪。” “那么你非死不可!” 陈锦洪狂笑道:“大言不惭,贫道今日要大开杀戒了。”长剑忙飞电卷起处,又是一个葛衣劲装人拦腰分成两截。 怎奈葛衣劲装人来数众多,一个被杀,又是一个补上。 那边虬须绿衣汉子刀法猛厉凶悍,一连砍伤了四个相继扑来的四个葛衣劲装汉子。 但好汉敌不过人多,陈锦洪与虬须汉子亦肩股等处受创,汨汨流出殷红鲜血,他们带来的杀手及属下更是强弩之未,守多攻少,岌岌可危,惨-起处,又倒毙了三人。 陈锦洪暗暗焦急,忖道:“这些人是何来历?招术之奇似专为-制杀手武功!为何鲁宏达三人尚未见返转,莫非凶多吉少。”心有旁骛,剑法稍缓,为对方看出破绽,身上又添了两处刀创,不由胸中怒火沸腾,剑飚过处,只见一颗头颅离腔冲起,血喷泉涌。 隐身树上的简松逸似瞧出葛衣劲装人来历,喃喃自语:“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其人可诛,其情之悯!” 司徒婵娟闻言,如浇一头雾水,茫然不解诧道:“公子,你说什么?” 简松逸叹息一声道:“照理来说,这些都是穷凶极恶之辈,血腥双手,杀之无愧,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只须放下屠刀,改过迁善,未始不能善终,但我们不能制止,也帮不上忙,这些人今天不死,明天也无法苟全一命!” 忽地,只见两个蒙面老叟身形逾空掠至,掌挥腿踢,攻向葛衣劲装人。 简松逸惊噫了声道:“蓬莱双魅!” 司徒婵娟诧道:“真是戈戎、戈盾一双老怪物么?” “不错!”简松逸道:“正是他们,料不到他们竟会袖中飞刃!” 司徒婵娟闻言这才瞧清葛衣劲装人当者披靡,纷纷倒毙,死者致命伤痕均为一条血槽,似为锋利双口所伤。 “这么一来稍时有得好戏瞧了!”简松逸笑道:“灵霄赶来,他那真气驭斧与蓬莱双魅袖中飞刃,孰高孰低尚不得而知了。” “公子是说那些身着葛衣劲装人是斧魔灵霄的手下?” “未必!” 倏忽之间,那些葛衣劲装人已在蓬莱双魅戈戎、戈盾两人联手下诛杀殆尽。 陈锦洪与虬须葛衣汉子业已真力用竭,身形一阵摇晃,轰的倒在地下,喘息不止。 戈戎忽指向陈锦洪厉声道:“你就是天鹰帮护法陈锦洪么?” 陈锦洪瞑目不答。 戈戎阴侧侧,笑道:“你不说,老夫自有办法让你说出。”戟指飞落,点了陈锦洪三处穴道。 戈盾望着虬须汉子道:“老夫两人一步来迟,枉死多人极感不怨,你也尽了力了。”说着取出一粒丹药喂服虬须汉子口中。 移时,虬须汉子一跃而起。 戈戎道:“吴越等人就潜匿在此么?”说着手指向月洞门内。 虬须汉子答道:“属下赶至,正欲入内遇阻展开搏杀,亲眼目睹还有一位鲁宏达护法率领一双杀手掠入院落久久未出,想是吴越闻风逃去。” 戈戎望了戈盾一眼,道:“我们进去瞧瞧!” 只听一声暴雷似地大喝道:“且慢!” 寺内苍松翠柏,古干参天,蓊郁密翳,只见林木丛中纷纷掠出多人。 为首者正是斧魔灵霄。 后随者中竟有双月剑诸葛敬,长江镖局副总镖头风雷震八方程乃恭及平西王府锦衣卫副统领褚国钧等人。 他们并非同路,途中各受人挪瑜戏弄,却不期而遇。 戈戎厉声道:“灵老师为何喝阻?” 灵霄冷笑道:“二位知道么?我等均受愚弄,中了他人借刀杀人之计,其实吴越早就离此逃向贵池鲤鱼口十九舵去了。” “灵老师为何知道?” “灵某也是方才闻得属下回报方知。” 戈盾道:“灵老师说我等中了他人借刀杀人之计,他人是谁?” 灵霄沉声道:“吴越!” “那么灵老师如何不急急返踪吴越,反赶来寺内为何?” 灵霄冷冷一笑道:“狗咬吕洞滨,不识好人心,两位可知吴越身为天鹰帮首席护法,位尊权重,如何能轻言叛帮,扬言捕杀,分明是一辣毒诡计,如我等不联手同心,必被天鹰帮逐个击破,所以灵某这才赶来。” 戈戎只觉有理,点了点头,手指地面陈锦洪道:“陈锦洪身为天鹰帮护法,他必知贵池鲤鱼口十九舵在何处。”说着指点解开陈锦洪穴道。 但陈锦洪竟然一动不动。 戈戎不禁一怔。 灵霄笑笑道:“人已死了,问他也是白问。” 果然,陈锦洪已然气息冰冷,僵硬多时。 原来陈锦洪在戈戎点他穴道之前,自思既落双魅之手,活着无用,遂自行闭气自绝而死。 蓬莱双魅似脸上挂不住,但蒙住面目别人无法瞥见,戈盾忽道:“我们去院中瞧瞧又有何妨?” “亏你们还是武林顶尖的人物。”灵霄冷笑道:“不想想看整个事情就像被人牵着鼻子走似地,一步一步向陷阱掉下,再不悬崖勒马,你我死了也无法明白因何为死!” 双魅心神一颤,戈盾怒道:“灵老师说话请说得明白点,我俩不喜打哑谜。” 灵霄哈哈大笑道:“其他不说,眼前就是一个陷阱,想这迎江寺乃十方胜地,与省城近在咫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江湖人物在此凶搏,积尸如丘,血流成渠,难道官府真个惧怕我等,来个装聋作哑,不闻不问么?” 忽闻随风传来宏亮语声道:“不错,这话到被你说对了!” 群邪不禁一怔,循声望去,只见森森林内慢慢踱出一人,赫然正是大内侍卫管带正使萨磊。 接着又现出副使金满堂及赣抚署大内侍卫管带日月双环易焕堂。 斧魔灵霄沉声道:“原来是萨督使,敢莫是意欲将我等一网打尽么?” 萨磊嘿嘿一笑道:“江湖中事自有江湖中人管,萨某既非江湖中人、焉能伸手揽管,不过也不能轻易言离。” 灵霄面色勃然一变,怒道:“萨督使,你欲待如何?” 萨磊自中威棱逼射,厉声道:“本座打开窗子说亮话,奉命来此制止诸位以后不得在人烟稠密处凶杀,最好不要牵涉官府,否则江湖之大,你等恐无容身之地!” 灵霄眼皮微抬,道:“承蒙指点,不胜感激,我等可以走了么?” “慢着!” 灵霄怔得一怔,道:“萨督使还有何吩咐?” 萨磊手指满地血污狼藉尸体,道:“烦劳诸位将尸体移去埋葬,尚须献纳三千两纹银与迎江寺住持,醮坛三日超荐亡魂。” 灵霄冷笑道:“这些人并非灵某所杀。” “谁?” 灵霄手指双魅道:“萨督使何妨问问这一双武林高人?” 其实萨磊早知是蓬莱双魅,不由哈哈大笑道:“世上怎有藏头龟缩的武林高人?” 戈盾已按耐不住,怒道:“萨督使敢是恃势欺人?” “这倒不敢,”萨磊笑道:“阁下请赐知尊姓大名!” “老朽戈盾!” “原来是蓬莱二位。”萨磊淡淡一笑道:“萨某要求之事,并无半点苛求之处,应允与否悉听尊便,不过不要後悔莫及,常言道得好,好汉做事好汉当,两位武林高人,该不会不敢承认人是你们杀的?” 双魅互望了一眼,不出一声,他们一再受挫,未见胆寒心惊。 萨磊笑笑道:“两位幸好没跨入这小院一步,不然两位将丢尽颜面,可知院中何人在内么?” 戈戎道:“什么人!” “佛陀!” 群邪一听不禁心神猛震。 萨磊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忽目注褚国钧道:“褚大人,请随萨某前往抚署一行,褚大人同行均去抚署恭候大驾。” 褚国钧早在萨磊现身,就知有异,闻言面色变得惨白无神,疾步趋出,抱拳道:“国钧遵命。” 萨磊抱拳向群邪略拱道:“诸位珍重,”转身率领金满堂、易焕堂、褚国钧三人快步走向前寺而去。 斧魔灵霄道:“两位意下如何?萨督使已留了两位颜面,先行离去,有道是破财治灾,如一走了之恐我等出不了这迎江寺。”这话是向蓬莱双魅说的。 蓬莱双魅还未作答,长江镖局副总镖头风雷震八方程乃恭已自朗声道:“程某有一折衷之法,谅两位身上必不仅五千两银票,由在下去见住持,除开醮坛存护化用条数请另外雇工清理。” 原来程乃恭自褚国钧一走,顿失护符,不由惴惴不安,趁此借故离去。 双魅互望了一眼,戈戎自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掷向程乃恭,道:“有劳程老师了。”手法高绝,一张银票宛如暗器,疾如脱弦之弩,只见一道白影飞向程乃恭而去。 程乃恭一把捉住,回身离地拔起掠入苍松翠柏内林间小径。 蓬莱双魅倏地身形冲霄拔起,去势如电,眨眼无踪。 斧魔灵霄知双魅震於佛陀之名,更惮忌大内高手为敌,无颜再留,当下亦道:“我等速离!” 群邪立时走了一干二净,仅剩下双月剑诸葛敬,目光注视月洞门内久云,暗暗自语道:“佛陀上人真卓锡在此么?莫非萨磊危言恫吓,真实是吴越与司徒母女在内,我不见装做游客人内探觑。” 藏身树上司徒婵娟觉察诸葛敬用心,暗道:“此人心术不正,我非要出手儆戒不可。” 只见简松逸微笑摇首。 司徒婵娟暗惊简松逸竟然看穿它的心意,玉靥霞生,嫣然摇首一笑。 诸葛敬走向月洞门两步,忽又停住,陪叹一声道:“自己两位恩师被吴越暗算擒走下落不明,为人徒者该竭力找到吴越才是,灵霄既谓吴越已奔向贵池鲤鱼口十九舵,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怎可无事生非。” 一念既定,竟然缓缓转过身去。 蓦见一条黄影自古插枝叶翳密丛中疾泻扑落,似向诸葛敬掠来。 诸葛敬既决定离去,不愿又生事惹非,双月剑疾撤,一招“流星赶月”挥出。 剑出人起,穿空飞掠离去。 那条黄影似为诸葛敬剑势所逼,半空中一翻滚开斜斜落地,诸葛敬已然身影杳失无踪。 只见那人约莫五旬上下,黑发乌松,鬓角浓密,面形瘦颊,双目炯炯慑人,身着一件土黄色长衫,背带一柄长剑,目注地面积尸,嘴角突泛出一丝森冷笑容…… 葛黄中年长衫人望了望地面积尸一眼,嘴角冶森笑容突然消失,目蕴杀机,忖道:“不错,他们都死了,但尚有典化、尤三郎二人所知隐秘太多,非除之才能心安!” 简松逸与司徒婵娟附耳低语道:“此人关系重大,令尊下落也许在他身上可以找出,在下意欲追踪此人?” 司徒婵娟道:“他是谁?” 简松逸摇首答道:“在下不敢太妄自武断,但意识中却认定他是极危险的人物,此人也擅于易容,姑娘请牢记他的举止神态,日后较易辨认。” 司徒婵娟闻言果然凝眸察视那葛黄长衫中年人,只见此人一会望着地面狼藉尸体,一会儿沉思,又翻检尸体致命伤痕,眼神阴晴不定。 须臾,身形一鹤冲天拔起,去势迅疾如飞,瞬眼形影已杳失不见。 司徒婵娟突发现身侧的简松逸已不见身影,暗道:“好快的身法!” 树下却立着神枪谷鸣,翘首望司徒婵娟招了招手。 司徒婵娟翩然落下,检-为礼道:“谷大侠,公子何往?” 谷鸣摇首笑道:“他行事鬼神莫测,谷某等人却是服了他,姑娘,据少侠说令尊仍然活在人世,虽处身魔窟,却稳于泰山。我等只谋定後动,以免增加令尊无谓的麻烦。” 司徒婵娟惊喜不已道:“他说的可真实吗?” 谷鸣略一沉吟,道:“虽不中亦不远矣,眼前只是猜测,至少谷某等人相信少侠判断确实,姑娘,此后步步险危,稍一不慎,易肇杀身之祸!” 司徒婵娟微微颔首,道:“谷大侠,我等尚有在此迎江寺内打住多久?” “不久。”谷鸣道:“也许明晨即须离此,哦,谷某尚忘记一事转告姑娘,百花-现已化为废圩,但令兄令姐似预知凶兆,在危机一发之前逃去,死难者俱是黑道凶邪。” “当真?”司徒婵娟惊喜不胜,道:“谷大侠不要宽慰愚母女欲心故作是言。” 谷鸣正色道:“谷某从不谎言,请千万莫为老夫人知道。”说着手指鲁宏达道:“此贼谷某还要带走,也许自他口中深知一点虚实。” 院墙之外忽翻落一条身影,现出御风乘龙符韶,忙道:“姑娘,少侠令符某来告,请姑娘芳驾前往安庆三步两桥街‘江万春’,少侠在江万春恭候请吃‘江毛饺儿’。” 谷鸣笑道:“少侠是有名的老饕,不管身在何处,只一听见当地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决不错过。” 司徒婵娟嫣然一笑道:“容禀明家母后立即前去。”微微一福转身走去。 谷鸣立即抓起昏死在地的天鹰帮护法鲁宏达,符韶亦抓起一双杀手尸体,双双掠出墙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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